电车平稳的行驶在静冈的轨道上,轻微地摇晃着,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车厢内灯光柔和,乘客寥寥无几,春晓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任由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般向后滑去。
电车的节奏平稳而催眠,内部频道里的争论似乎也暂时平息了。
鵺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车厢内外的每一丝异动;晴明的灵识则如同沉静的深潭,将更广阔区域的能量流动纳入心中。两人的侦查始终交错在一起,如同水流汇集,完美的融入又交错而过,没有任何的波澜。
春晓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两种不同风格的侦查方式以自己为中心交织、互补,同时也在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灵力——那种被缓慢“抽干”的感觉确实存在,但并不痛苦,反而像是一种深度的拉伸,让他灵力的“湖泊”边界隐隐传来扩张的悸动。
车厢内灯光稳定,乘客稀疏,一片宁静,缓缓行驶着,逐渐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朝着更加偏僻的郊外区域驶去,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层建筑物变成了低矮的民宅。
柯南虽然强打精神,但小孩子的身体终究抵不过连日奔波的疲惫,加上这催眠般的节奏,眼皮越来越重。他还在努力观察对面那三个奇怪组合——黑发少年、橙发少女和那只巨大的“社恐熊猫”,他们正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次一定要成功······”
“睡着后惊醒两次······都开始睡······”
“······这次谁敢失败,回去就请大家吃一个月的火锅!”
这些只言片语让柯南心中疑窦丛生,但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安室透察觉了他的状态,低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有事我会叫你。”
柯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信任地趴在了安室透的腿上,合上了眼睛。然而,即使陷入浅眠,他紧绷的神经也未完全放松,意识在清醒与梦境边缘徘徊,时不时猛地惊醒一下,模糊的视线里,车厢的灯光似乎在不稳定地闪烁。
就在这时,一次比之前更强烈的晃动传来,仿佛电车驶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柯南又一次从不安的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却摸了个空!他猛地坐起身——身边的安室透不见了!
柯南焦急的四下张望,却看到之前在车厢内的乘客,大部分都不见了。
前方座位上,只剩下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和那个社恐熊猫,以及一个穿着鲜艳绿衣、配着红色裤子的年轻女孩,这原本看上去十分扎眼老土的色彩在时尚的剪裁和搭配下显出十分大胆活泼的色调。女孩正低着头,沉沉的睡着。
这个女孩是谁?刚才她明明不在车上?
还有,安室透去哪儿了?
柯南猛地跳下座位,惊惧的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孩,心中不断猜疑着: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上车的吗?
柯南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很小,他并没睡死,如果中途停车且有人上下车,他不会没发觉。安室透的离开也是,如果他离开了,他不会没发觉!
伏黑等人正好也从梦中惊醒,跳起来激动地看着窗外诡异的景色,互相击掌,甚至喜极而泣。
熊猫手舞足蹈:“成功了!成功了!坐了几十趟了!总算进来了!!”
钉崎野蔷薇啪啪的拍着熊猫:“太好了,没人睡过头,也没人睡不着!”
伏黑惠惊悚的看着柯南:“哎?这个小孩怎么也进来了?”
高专三人震惊的看着柯南。
柯南也同样惊愕的看着他们:这熊猫······看着好真啊!也太真了!
电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伏特加打了个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看向大哥琴酒的方向,却愕然发现——原本坐满了人的车厢,此刻竟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穿着精致和服、黑发如瀑的美貌少女,正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大哥?大哥!”伏特加惊恐的四下张望,在小小的车厢内转了好几个圈!他不可控制的想:难道是大哥终于嫌弃他拖后腿,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做任务了?他就这么被大哥抛弃了?
“大哥!”伏特加惨叫起来。
玉藻前睁开眼睛,猛然看到车厢内只有一个胖子,而那个带着晴明气息的目标,不见了?
这不可能!玉藻前从座位上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慌张的胖子:如果目标跑了,他怎么会没发现?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错不了,他们进入“领域”了!
玉藻前镇定下来,看向了窗外,看到了一片延绵不绝的田野在疾驰的电车窗外飞速后退。他懊恼的吐出了一口腥甜的气息,夹杂着星星点点如沙般的狐火,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们被某个妖怪,捕获了。
另一个车厢内,贝尔摩德只是微微晃神了一瞬,再定睛看去,她所在的车厢也彻底变了样。对面座位上原本的普通乘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黑衣的上班族打扮的中年夫妻和一个染成黄毛的牛郎,都沉沉的陷入睡眠之中。
她心中警铃大作——她非常确定,在上车时,绝对没有见过这三个人!
如同从一场集体噩梦中惊醒,车厢里剩余的所有人都猛地睁开了眼睛。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无法抑制的恐慌和喧哗。
“这里是哪里?”
“电车怎么了?”
“刚才那些人呢?”
伏特加从空荡车厢的震惊中回过神,巨大的不安让他忘记了伪装,开始在车厢里跌跌撞撞地跑动,他急切的跑过了好几个车厢,压低声音急切地呼喊:“大哥?大哥你在哪里?”
当他跑到“新出明智”身边时,贝尔摩德毫不客气地用手肘狠狠给了他肋下一拐子!剧痛让伏特加瞬间弯下腰,但也终于从失控中冷静下来。
“蠢货,冷静点!”属于贝尔摩德的冰冷女声从“新出明智”口中低斥而出。
“苦艾酒?”伏特加战战兢兢的。
“你刚才从那边车厢跑过来?北山春晓还在吗?”贝尔摩德恢复了新出明智的声音问。
“啊······”伏特加回想了一下,“在,他也在,他还在睡觉。”
春晓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一只眼眸是清澈的月白,另一只则是璀璨的金色。他看向对面,之前坐在那里的乘客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穿着蓝色衬衫、配着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女孩从睡眠中惊醒,睁开了眼睛,故作镇定的四下张望。
【你刚才睡着了,我们进入了某个物怪的领域。】晴明说。
【有点意思,这个如月车站,我完全没发觉是什么东西呢。】鵺说。
【物怪?】春晓问。
【专业名词,在你不确定它是妖怪还是咒灵的时候,就可以这么称呼它。】晴明说。
【物怪介于妖怪和咒灵之间,比起妖怪,它缺乏一些思维;比起咒灵,本质上来说更靠近妖怪。】鵺说。
春晓安静的坐在原位,眼中的异色褪去,温和的注视对面女孩苏醒。
这女孩的反应非同一般,她好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她醒来的瞬间,脸上掠过一丝恍惚,当她看到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时,随即升腾起强烈的惊喜、谨慎,以及些许的紧张恐惧,但最终,某种坚定不移的气质从她身上溢出来,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格外鲜明的冒险家气质。
春晓看着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温和的笑了笑问道:“能问一下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看起来好像了解一点的样子?”
女孩笑了:“如月车站,这里是如月车站。”
“如月车站?静冈线上有这个车站吗?乡下小站吗?”春晓看向窗外,那是连绵不绝的田地和起伏不定的群山。看不到建筑,也看不到人烟。
“也许是异世界呢。”年轻女孩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春晓看着女孩,女孩的视线四下看着,像是要找人一样,于是就问:“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你要找人吗?找谁?”。
“宫崎明日香。”女孩说。“这里是如月车站,是异世界的车站,我是第二次来到这里,想要找到当初救我的人,我想救她出去,救我的人叫堤春奈。”
“能请你详细解说一下如月车站吗?车还未到站,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春晓问。
宫崎明日香迟疑的看了春晓一小会儿,说:“我可以告诉你车站的事情,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并且,在一会儿下车之后,你要听我的话,我会救你出去的。”
春晓看着她,明确的感知到她就是一个普通人,顿时感到十分的有趣。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宫崎明日香说。
“二十年前?”春晓看着她,“那时候你几岁了?你现在二十岁了吗?”
“我已经快四十岁了,”宫崎明日香说,“因为如月车站,我失去了二十年的时光,以至于我还停留在上高中的时候。”
二十年前,女子高中生宫崎明日香放学回家,坐上了最后一班的电车,恍恍惚惚中被带到了如月车站,在车上遇到了堤春奈。
蓬勃张扬的堤春奈像是拿着攻略的冒险家,一路带领她,和一个醉酒大叔、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闯过了重重困难。一路上他们不断有人遇害,堤春奈却毫不害怕,她们一路前行,一起闯出了如月车站,来到了一扇发光的门前。
堤春奈毫不犹豫的选择,将明日香送回了现实世界,而她自己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哎?这么勇敢的人吗?”春晓问。
“是的,堤春奈小姐就是这么勇敢的人。”宫崎明日香说。“不光是我,还有其他人也都被堤小姐救了。”
从如月车站回到现实,明日香以为自己误入异世界只过了一夜,但现实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宫崎明日香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与她的同学们像是两代人。
之后,被困在车站里的其他人,那对情侣、和那个大叔,他们都回来了,但堤小姐始终没有回来。
他们都是被堤小姐送回来的,甚至那对情侣中的男性,还对堤小姐下过手,试图用她当诱饵阻拦怪物,堤小姐都将他救出来了,这位男性因为长久的愧疚,和对如月车站的恐惧,对时间流逝的恐惧,对现实的恐惧,卧轨自杀了。
“他被堤小姐感化了。”春晓说。
“我相信是这样的,”宫崎明日香说,“但是,就这样放弃生命,未免太对不起堤小姐了,我正是因为对堤小姐的感激,才在网暴下支撑下来的。”
“网暴?”
从如月车站回到现实后,宫崎明日香为了救回困在车站里的堤春奈,到处求助,包括求助官方部门、各种神社、各种寺庙,以及在网络上求助。她没有得到任何帮助,却因为公布了自己的隐私遇到了铺天盖地的网暴,她的家门上被贴满了各种侮辱性的打印纸,社交账号里充满了各种极端言论,网络暴徒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叫“沉醉在丢人现眼的虚荣心里的迷信被害妄想狂”,以至于明日香在回到现实之后寸步难行。
二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首先就是明日香的家庭,她本来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只有母亲一位亲人,二十年的时间使母亲在思念的惶恐中变成了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失能老人,被福利部门送进了养老院里。
二十年的变化也使明日香回到现实之后几乎失去了工作的可能,她不会使用现在的电脑和手机,进出现在的商场、车站、各种部门都产生各种困难,尽管她竭尽全力的学习,在网络暴力的影响下,也只有很少的工作机会。还是在福利社的帮助下她才能跟母亲一起住在养老院里,以此暂作为栖身之地,因为她们的房子也好、其他家产也好,在这二十年里,母亲为了寻找她都已经变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