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样子,不记得原来的家是什么样子,很小的时候我就在象社了。”
“象社里有像我一样的孩子,也有像加利尔米娅一样的大人。”
“我们住很小很黑的屋子,靠偷靠骗靠没日没夜做一些小活计勉强生活。”
“我七岁的时候,我们换到了一个有院子的房子,见到了加利尔和米娅,她们说以后她们来照顾我了。”
象社的人越来越多,栗色卷发的姐姐,黑盘头的阿姨,头发有些花白了,眼睛看不清了的婆婆,比她更小的妹妹。
“加利尔剑术很厉害,她说她从小的梦想是加入骑士团。”
但是骑士团不要女人。
“米娅看过很多很多书,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米娅家里有杂货店,生活并不困难,但是她在家没有一个可以看书的角落,想借书看需要她去帮佣,洗很多很多的碗才能赚到足够的钱。
她借到书,抄下书,想以后能写出书。
但是她父亲喝醉酒把她所有书都撕掉了,告诉她,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东西,她最应该做的是祈祷能哪个绅士能瞎了眼看上她。
莉莉安一字一句,把象社里每个她熟识的人都和卢臻玉讲了一遍,就像在教堂里祷告一样毫无保留。
从她口中那些人的过往里,卢臻玉毫不费力就拼凑出了象社的过往。
从一开始的小偷小摸,坑蒙拐骗只为了生存,到暗杀,跟踪挖取上流人士的黑料,买卖情报,倒卖违禁品,象社的势力网一天比一天壮大,她们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危险。
直到首领宣布“日光计划”,米娅出走,加利尔频繁接到暗杀任务,象社里的很多姐妹被安插进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
这个组织者背后的野心逐渐浮出水面。
组织者在打造一个可以为ta敛财,为ta清除障碍的工具。
修道院里的那个女孩,不过如是。
“你们的首领想从修道院里打探到什么?”
修道院的秘密是什么,象社的首领又想利用这个秘密得到什么?
卢臻玉直视着莉莉安,迫切的想问出答案。
莉莉安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加利尔说,修道院不正常。”
卢臻玉的眼神光顿时黯淡下去,莉莉安知道的还是太有限了。
“我陪你回去救加利尔和米娅。”
从莉莉安的叙述里就能听出来,她们的首领很看重加利尔,加利尔在象社的地位举足轻重,回去救她们,利大于弊。
“先救她们,再救恩特。”
卢臻玉定定看着莉莉安,又补了一句。
“……好。”莉莉安不住点头,带着卢臻玉就折返。
听莉莉安说骑士团来势汹汹,卢臻玉其实也有点发怵,还在犹豫要是情况不对,要不要跑为上策。
谁知道她们才从地窖里爬出来,走到院子里只见几个带着伤的女人在收拾残局。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气重得让人想呕。
战斗已经结束了。
米娅在哪?
卢臻玉扫了一圈,最后在墙角瞥见了两个人影。
一坐,一蹲。
“加利尔!米娅!”
不等卢臻玉反应,莉莉安也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人,一头冲向她们。
“你们没事吧?吓死我了。”
顺着莉莉安的声音,卢臻玉也走了过去。
一靠近,坐在地上的米娅那张脸就清晰映入卢臻玉眼底。
只不过那张脸上多了一条从眼下蔓延到下颌的长长血痕。
血肉相连之间,流血不止。
而蹲着的加利尔在给她包扎腿上,手臂上的伤。
手脚的伤都比脸重要。
“米娅,痛不痛啊?”
而莉莉安的眼泪彻底决堤。
眼泪从眼眶里大滴大滴往下掉,鼻子两腮憋得通红。
米娅本来就因为莉莉安突然回来正意外着,看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更无措了。
“不痛的,不痛的。”
只能重复着说不痛,没什么感觉,马上会好。
卢臻玉也受过伤,看见那些淤紫血窟窿还是默默别开了眼睛。
她不喜欢看见血淋淋的画面。
等包扎好了四肢的伤,加利尔慢慢抬起头看向了米娅脸上那道口子:“你的脸,得去看医生。”
这一剑划得太深了,可能要缝针。
加利尔的目光很沉。
她不明白。
米娅为什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她完全可以躲过那一剑的,但是她没躲,不肯放弃一击制敌的机会,硬生生脸上挨了一下。
是觉得自己的铁棒能砸断他颈椎骨,而他的剑最多伤到她脸,伤不到要害吗?
米娅,你不是不在意象社了吗?
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个地方,再受一丁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