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寻揉了揉他耳朵,说:“不怕你霍叔叔回来看见了?”
“你少吓我。”苏诀的声音闷闷传来,“霍叔叔被咱俩气走,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
“他没有生气。”霍寻说。
“怎么可能不生气。”
“就算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
“那更没道理生你的气。”毕竟表白的人是苏诀,如果霍寻有错,那么苏诀也有错。
“放心吧,他会回来的。”霍寻说。
苏诀把脑袋从他怀里拔出来,“你怎么肯定?”
“我就是肯定。”霍寻勾了勾他手指,“要打赌吗?不出三天,他一定回来。”
霍寻的预言没有出错,因为三天后就是过年。
毕竟是一家人,别说是最宝贝的孩子在他面前出了一个柜,就是俩孩子把天都捅出个窟窿,他们也是一家人,过年也得凑一块儿吃年夜饭。
霍启明当天下午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让他们收拾一下东西,今年回老家过年。
·
腊月二十七,霍寻开车,带着苏诀和霍启明回老家桐里。
苏诀坐在副驾,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上了车一直在补觉,快到桐里的时候才醒过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每年就回来那么几次,清明祭祖,大年初一,每次回来也只待个几天。
开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推着行李箱走过楼道,隔壁听到动静,开了门。
周成荣还住这儿,小叔叔的小儿子长大了,今年十五,马上读高中了,看到是苏诀回来,惊喜地喊了一声“小诀哥”,又转头朝屋里喊,“爸,妈!小诀哥回来了。”
苏诀刚下车,冻得鼻尖红扑扑的,他吸了吸鼻子,把下巴埋在围巾里。
本来要进门的,被一喊只能站在楼道,周成荣年纪也上来了,似乎也没有苏诀记忆里那样凶了,几个人在门口客套寒暄,周成荣拉苏诀进去坐,苏诀摇摇头,说不坐了。
到最后还是跟着霍寻回家,打开灯,室内一切都是和以前一样的摆设,霍启明提前叫了人收拾老宅,倒也干净。
一路上奔波的寒气被这暖色调的灯光驱逐,苏诀身上的寒意也渐渐退去,只是鼻子还是泛着红。
霍寻拿手贴了贴他的脸,问他,“冷吗?”
“冷。”苏诀靠过来,将头埋在霍寻颈窝。
霍寻抱着他,顺着他后背抚摸了两下,说:“回家就不冷了。”
这么多年,他弟弟还是一伤心话就变少。
这份情绪刚冒头就被压回去,除夕很快到了。
这次连苏诀也下厨了,精心准备了一桌比苏诀生日还要丰盛的酒菜,霍寻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瓶八六年的茅台,不必说,这是为霍启明准备的。
霍启明没让他开,说戒酒了,这辈子都不喝了。
苏诀在旁边忍着笑,霍寻说:“没事,我喝。”
到最后还是开了,一人给倒了一小杯。
苏诀嫌弃白酒,抿了一口就皱着脸放下了,倒是霍寻和霍启明碰了一杯。
桐里小镇不禁烟花,天色还没暗外头各家各户的鞭炮和烟花就此起彼伏,到了晚上更是“嘭嘭嘭”个不停。
电视上放着春晚小品,今夜不能早睡,要守岁。
烟花响了一晚上,到十一点算是安静下来了,苏诀抱着枕头,靠在沙发边昏昏欲睡,霍启明去屋里给他拿了件毯子盖上。
霍寻在厨房煮汤圆,快零点的时候,一阵震天动地的烟花爆竹声把苏诀惊醒。
霍寻听到声儿,皱了皱眉。
刚想转身,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身后的人几乎是扑到他身上,很用力地抱着他,小声喊霍寻,“哥哥。”
霍寻转身,轻轻揉他的脑袋,“吓到了?”
“嗯。”苏诀说:“做了个噩梦,把我吓醒了。”
“没事儿,不怕。”霍寻能感觉到他弟弟今晚有点黏人,虽然以前也黏人,但今晚更依赖了,似乎还多了一丝不安。
他看着苏诀的眼睛,苏诀却闪躲开,盯着热腾腾的锅,又说:“我饿了。”
“那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霍寻将汤圆盛出来,吃过夜宵,苏诀精神头似乎好了一些。
晚上他们还是睡在一起,霍启明也没阻拦,事实上,苏诀的忧虑完全多余,霍启明早就管不了他们了。
快睡着的时候,苏诀感觉脑袋边动了动,他睁开眼,是霍寻在他枕头下放压岁钱。
苏诀摸了摸那厚厚的一沓红包,突然来了句,“霍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一句太突如其来,苏诀是霍寻的弟弟,是霍寻两辈子都放不下的人,霍寻不对苏诀好对谁好?
霍寻把红包塞回去,在床边坐下,身影遮住了一部分光线,他看着苏诀,认真地告诉他,“因为哥以前对你不好。”
“可我从没觉得你不好。”苏诀也发自真心地告诉他。
“因为你是个小傻子。”霍寻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子,苏诀就闭上眼,像从前霍寻给他抹奶油那样。
闭一会儿又睁开,又没来由来一句,“我以前不懂事,还做坏事,让哥哥操了很多心。”
霍寻却像是知道他在说什么,温柔地回答他,“所以你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再让我伤心。”
苏诀点点头,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抚摸霍寻的眉眼,“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哪里幸运。”
“遇见你幸运,和你做一家人幸运,还能继续和你做一家人也幸运。”苏诀抱住霍寻的脖子,仰起脸亲昵地和霍寻碰了碰鼻尖。
“想永远和哥哥做一家人。”
霍寻没忍住,俯身去亲他。
苏诀被亲得陷进被褥里,他生疏、青涩地承接并回应霍寻的吻,在幸福到极点的时候,控制不住想要流泪。
烟花声又“嘭嘭”响起,新年到了。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苏诀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并不圆满的、戛然而止的前半生,久远到像是前生。
他将这个梦告诉霍寻,对霍寻说自己做这一梦做了十年。
那断断续续的十年现实在霍寻再次出现在火车站的那一夜成了十年幻梦,所有伤痛都被抚平,霍寻说那是梦,苏诀便也相信那就是梦。
梦里遗憾。
梦醒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