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飞机已是深夜,霍寻看了眼时间,在手机上订了一个蛋糕。
挑蛋糕时费了点功夫,等选好下单,一个陌生号码拨了过来。
“你好,请问是苏诀的哥哥吗?”
“你弟弟在学校里出了点事……”
“目前……抢救……你现在在云河吗?可能需要你尽快来一趟医院……”
“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调查……不太乐观……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霍寻忘了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只记得苏诀被推出来时衣服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没有见到他弟弟最后一面。
苏诀很安静地睡在那儿,却再也没有办法醒来对霍寻说一个字了,霍寻看着他,喊了两声他的名字,说给他买了生日蛋糕,有他最喜欢的蓝莓,可苏诀也一动不动。
警方将苏诀的遗物转交给霍寻,是苏诀遗落在案发现场的一个书包,也已被踩得不成样子。
那是一年的岁末,天很冷,全国各地都在迎接新年,天气预报播报,说寒潮来袭,南方即将迎来大面积降雪,提醒人们出行注意保暖。
那一场大雪在深夜时分落下,下了整整一夜,整个世界都在讨论这场十年难遇的大雪,除此之外,备受讨论的还有云河当地一所艺术学校的一起校园暴力事件。
因为和学生有关,还牵扯到了人命,性质从民事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所以消息一直被压着,不让大范围传播,但还是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据说是隔壁职高一个不读书天天惹事的小混混,看上了艺术学院一个女生,隔三差五带着人去纠缠那个艺术生,女孩子也不是好惹的,被骚扰得烦了,便找上几个玩得好的男孩子打上门,两拨人在学校附近打了一架,个个都打得鼻青脸肿,事情没解决,梁子却结得更大了。
那天是周末,有半天的假期,小混混又带着人翻墙进来找人了,却不知怎么起了口角,一帮人在学校里面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还动起了手。
当时苏诀也在场,那女孩子恰好是他学姐,也是学画画的,两人经常在同一个画室里碰见,苏诀当时看那情境就觉得不太好,不知道谁先动的手,现场瞬间就失控了,打起来的时候苏诀把学姐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结果那棍子就落到了他后脑上。
其实当时苏诀根本没反应过来,太突然了,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不久之前他还在和霍寻发信息,他哥就要回来了,他一整天画画都没心思,画一会儿就看一眼时间,恨不得立刻就快进到晚上。
几个月没见霍寻了,苏诀有点想他。
虽然霍寻不一定想他,估计也是被催得烦了才不得不回来,他哥现在这个剧组拍到末期赶工赶得厉害,连休息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苏诀早上五点给霍寻发信息,都能得到霍寻的秒回。
不是刚睡醒,而是刚收工。
杀青了总算能松一口气了,苏诀催他早点回家,霍寻以后出名了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苏诀马上要艺考,留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了,以后见一面少一面,能见面苏诀当然要抓紧机会见。
只是没想到中途会出这么一个岔子,霍寻离开家前他刚惹他哥生过一次气,为此霍寻好几天都没理他,这次好不容易把人哄回来,结果还没见上面,苏诀就又给他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霍寻肯定又要生气了。
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苏诀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他该怎么办啊。
他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霍寻说。
他哥哥又该怎么办啊。
*
苏诀是被惊醒的,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输液瓶,第二眼,就对上他哥哥那张冷冰冰的脸。
病房很安静,霍寻坐在病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皱着眉,明明没有发火,却让苏诀觉得他哥这副样子比发火还要可怕一百倍。
这氛围太诡异了,苏诀先开口,喊了声,“哥。”
“嗯。”霍寻说:“醒了。”
苏诀撑着身体坐起,后脑一阵疼,霍寻按着他肩膀不让他乱动,又帮他把床前面调高了些,在他后背垫了两个枕头。
苏诀睡了一觉,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等缓了缓之后,才渐渐想起这之前发生的事。
“肖毅呢?”
“回去了。”
“和我打架那孙子呢?”
霍寻看着他,不说话。
苏诀被他盯得发毛,声音弱下去问:“你怎么了?”
“什么时候碰见那个人的。”霍寻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却让苏诀觉得更可怕了。
苏诀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踩上这么一坨屎,他妈的怎么跟着他从梦里到现实这么久都甩不掉。
“那人骚扰我高中一个学姐,就因为我经常和学姐一起画画就来堵我,不过我出国之后就没再碰见这人了,谁知道这次会这么倒霉。”
苏诀揉着后脑袋,“还碰见我一次揍我一次,谁揍谁啊?警察叔叔来了没?有没有把他抓起来?”
霍寻说:“关起来了。”
霍寻也已经去过一次派出所,和肖毅一起做了笔录。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苏诀两辈子都碰见这个人,明明他已经为苏诀换了学校,苏诀还因为成绩好跳过一次级,明明他已经把苏诀过去的一切都切断了,苏诀为什么还会碰上这种事。
又为什么,苏诀碰见这种麻烦却不告诉霍寻,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又出现在苏诀身边,又对他弟弟做过什么?
霍寻接着问:“堵了你几次?”
苏诀想了想,“就一次吧。”
“什么时候。”
“高三上学期那年,后面我就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