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聿风:只是,如今国内形势如此,我觉得,比起拿着手术刀在实验室里,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我做。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灰煜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他自然明白喜聿风所说的“更紧迫的事情”是什么。他沉吟片刻,道,
灰煜弦:你的想法,我理解。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甚至充满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喜聿风:我知道。
喜聿风的目光坚定,
喜聿风: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退缩。国之不国,何以家为?医术可以救人,但救不了思想,救不了这个沉沦的国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坐在客厅角落看似百无聊赖玩着自己手指的喜筠淮,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瞥了喜聿风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喜聿风清隽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那一刻,喜筠淮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再次浮现。
灰煜弦:好!有志气!
灰煜弦赞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灰煜弦:不过,正因如此,你的安全才尤为重要。你的文章,你在大学里的演讲,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如今上海滩鱼龙混杂,日寇、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不得不防。
他看向喜筠淮,
喜筠淮:所以,我才让筠淮跟在你身边。他身手好,人也机警,有他在,我和你红阿姨才能放心。
喜聿风顺着灰煜弦的目光看向喜筠淮。喜筠淮立刻回以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的保镖只是幻觉。
喜聿风:多谢灰叔叔、红阿姨费心。
喜聿风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平淡,
喜聿风:只是,我个人习惯独来独往,恐怕不习惯有人时刻跟随。
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贴身保护,感觉像是被监视,失去了自由。
红知夏柔声劝道,
红知夏:聿风,知道你独立,但眼下情况特殊。就当是让叔叔阿姨安心,好吗?筠淮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打扰到你的正常生活。
喜筠淮也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喜筠淮:喜先生,您就把我当个跑腿的、开车的就行。您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我保证尽量不碍您的眼。要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您随时训斥!
话说到这个份上,喜聿风也不好再坚持拒绝,只得微微颔首,
喜聿风:那……便有劳筠先生了。
语气依旧疏离。
喜筠淮:您太客气了,叫我筠淮就成!
喜筠淮笑容满面,心里却想:这位少爷,防备心还真重。不过,来日方长。
晚餐果然如红知夏所说,准备了许多喜聿风喜爱的菜式,其中不乏精致的本帮菜和西点,可见用心。
席间,灰煜弦和红知夏仔细询问了喜聿风在国外的生活,也简单介绍了些国内近况,气氛倒也融洽。喜筠淮作为“保镖”,自然不便与主人同桌,他在偏厅快速用了饭,便回到客厅等候,耳中却清晰地听着餐厅里传来的隐约谈话声,尤其是喜聿风那清冷的嗓音。
饭后,灰谨年缠着喜聿风玩了一会儿新得到的玩具——一套聿风从国外带回来的积木,便熬不住睡意,被红知夏带回房休息了。灰煜弦也有电话要接,去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喜聿风和坐在不远处、看似闭目养神的喜筠淮。
夜色渐深,公馆内一片静谧。
喜聿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租界霓虹隐约闪烁的光芒,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思。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苦难与希望。
喜筠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窗边那道清瘦孤寂的背影。月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有一种易碎又坚韧的美感。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再次袭来。
喜筠淮:喜先生。
喜筠淮起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喜筠淮:时间不早了,您旅途劳顿,我送您回房休息吧?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已经收拾好了。
喜聿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喜聿风:有劳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喜筠淮步伐轻快,喜聿风则不慌不慢地。
到了房间门口,喜筠淮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喜筠淮:您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吩咐。
喜聿风迈步进去,房间果然如红知夏所说,布置得和他离开前几乎一样,整洁而温馨,带着书卷气。他的行李箱已经被佣人提前送了上来,放在床脚。
喜聿风:很好,谢谢。
喜聿风淡淡道。
喜筠淮:那您早点休息。
喜筠淮笑着准备带上门,
喜筠淮:我就在您隔壁,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喜聿风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隔壁?这保护还真是……滴水不漏。
就在喜筠淮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喜聿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喜聿风:喜……筠淮。
喜筠淮关门的手停住,有些意外地抬眼,
喜筠淮:喜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喜聿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审视,
喜聿风:我们以前…见过吗?
喜筠淮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挠了挠头,笑道,
喜筠淮:没有吧…喜先生您这样的人物,我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喜聿风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喜聿风:没什么,随口一问。晚安。
喜筠淮:晚安,喜先生。
喜筠淮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两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
喜聿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
那个叫喜筠淮的保镖,总给他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阳光热情的表象之下,仿佛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偶尔不经意的瞬间,会流露出与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深沉与锐利。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而门外的喜筠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那阳光灿烂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复杂神情。他抬手按了按自己依旧有些紊乱心跳的胸口。
喜筠淮:喜聿风……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明明是第一见面,为什么会有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终于重逢的悲喜交加。
这绝不仅仅是“保护目标”那么简单。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