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如何巨变与庄宴无关,球猫围坐在智者的床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有些吵。
庄宴靠在木架子床旁支着头盯着球猫中最大的一只,感觉自己的手指痒痒的,于是他遵从内心把罪恶的手伸向了大球猫。
绵软敦实的圆球被一把抓到怀里,却是意外的乖顺,甚至厚着脸皮往庄宴敞开的领口里拱动。
庄宴也纵容着它,其它球猫看见了也唧唧叫着要往他身上爬,终于有一个只身手矫健的金鸡独立在庄宴肩膀上没站稳,呱唧一下砸到了还在昏迷的智者头上。
成功把昏睡了五天的智者砸醒了。
“海水退走了。”智者的手指挡在眼前遮蔽头顶摇晃的灯光,语气十分笃定。
“你人变年轻了,耳朵也灵敏了?”庄宴把床上的球猫抱到地上,凑上去观察智者,一切安好,没被球猫坐扁鼻子。
智者不适应他离自己这么远,坐起身来抵着庄宴的肩膀把他往后推,“离远点离远点,你男朋友在窗户那边已经站了五分钟了,看起来可不太友善。”
智者收回视线,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脸,又从脸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手腕,指尖底下的皮肤紧实,骨节灵活,连脉搏跳动的力度都透着一股久违的年轻气息,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掀开被子就下床,两条腿刚沾着地,膝盖就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庄宴面前,跪得地面都发出了一声脆响。
庄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了一瞬,这在他心里好歹是个长辈呢。
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搁到床上时,智者还保持着跪姿时那副呆愣愣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后如梦初醒。
庄宴叹了口气,说:“你的样貌是恢复原样了,可脑母力量抽出去以后留了后遗症,你这双腿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智者缓缓抬起头,有些不满地问他:“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还委婉?
庄宴嗤笑一声反问:“我看起来是那种会委婉的人吗?”
智者看着他那张被银白色头发衬得愈发不知收敛的脸,忽然说:“你小时候嘴很甜的,现在可真不客气啊。”
“我现在嘴也很甜,不过对你没必要了。”
这人变年轻后那种老人家的庄重慈祥消散的一干二净。庄宴对他一点也尊敬不起来了,所以没再理他,弯下腰把挤在脚边的球猫往两侧拨了拨,走到门口往右边看了一眼,扶光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串被雨越冲越淡的鞋印。
庄宴收回视线,对智者说:“扶光把你原来那个轮椅改装了一下,以后你上台阶下坡还是想超速行驶都可以。”
智者惊喜地扶着桌子和墙壁也往门口鼓蛹。
其实扶光还给那轮椅加了智能系统和悬浮功能,把楚豫的数据链复制了进去,以后楚豫靠意识就能控制它。
至于悬浮功能,庄宴也想不出他是出于什么考虑,他只觉得一个双腿没有知觉的人坐在一把会飞的椅子上,万一撞上哪根柱子,场面恐怕不会太好看。
智者爬到门口来了兴致:“你还不赶紧把那张轮椅推过来让我试试。”
齐雪莱处决路祺之后,漂浮城区的秩序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迅速稳定下来,路祺被击毙的消息像一瓢滚油泼进了本就躁动的几大家族里,他们当机立断联合起来,调出了机器人护卫,纠集了一帮逞凶斗恶的灾民闹事。
然后从纯人类和半机器人的矛盾中挑唆了起来。
目标只有一个,制造矛盾混水摸鱼让实验室自顾不暇,然后趁乱攻下实验室。
那些人在雨夜里重新聚拢,有人高喊着纯人类不容半机器人凌驾于头顶,有人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铁管和□□,把安置点之间的隔离墙砸得哐哐作响。路家残存的机器人护卫从暗处涌出来,眼睛里的红光被雨幕拉成一片模糊的血色,它们分不清究竟该听命于谁,只能机械地朝一切靠近核心区域的人形目标开火。
无意于争夺地盘的灾民们手无寸铁,只能在枪声和推搡里互相踩踏,老人和小孩被挤到墙根下,半机器人的金属关节在混乱中被硬生生掰断,痛叫和咒骂搅在一起,和着雨声,像是这整座悬浮在天上的城市正在从内部塌陷下去。
况思荣和慈蝉被这些声音困在实验室宿舍里,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两个人也是顾不上男女有别缩在墙角那张窄床上,储备机的屏幕时不时暗下去,又顽强地亮起来。
慈蝉每隔一会儿就爬到窗口往外望一眼,又缩回来,他看见东边的天都被火光映红了,像是什么地方被烧穿了。
况思荣攥着储备机给庄宴发消息,信号太差,一段话要分成好几次才发得出去,她只来得及告诉庄宴漂浮城区已经彻底乱了,齐雪莱带着人出去镇压,明醒也不知所踪。
纪家和褚师家都在调配人手,她自己和慈蝉暂时躲在实验室里没有生命危险。
庄宴的回信几乎是秒回,在卡顿的网络下依然一条接着一条,中心意思就一个——安全第一。
暴乱持续了整整两天,直到齐雪莱把实验室的高功能机器人全部调了出来,六大家族的人才惊觉,实验室下方居然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不光有机器人军团,还有几十艘巨大的飞船沉寂在其中。
一望无际的地下空间,恐怕是把漂浮城区下面都挖空了。
而实验室在机器人军团的包围下如同一块铁桶,刀枪不入。
明醒那边又截断了路家剩余机器人的指挥信号,纪家的私兵和褚师家的机械鸟卫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合围,才终于把最大的几股暴乱势力分割包围。
枪声从凌晨开始变得稀疏,到了天亮时,只剩下零星几声,将死的兽在雨后的废墟里发出的最后喘息,贪婪的野心也被埋葬。尸体被一车一车拖走,血水顺着排水渠往下城区的方向淌,把整条石阶都染成了暗红色。
领头的都被揪出来就地枪决,临死前喃喃地不可置信。
实验室怎么会有那么多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