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飞蛾扑火 > 第91章 旧时天气

第91章 旧时天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挖土。

旁边放着一只陶盆,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盆土。她挖得很认真,脸上沾了泥,袖子也蹭脏了,但她不在乎。这是她从花园里挖来的根,不知道是什么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但她想试试。

“你在做什么?”

沈思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薇因没有回头,继续挖土。

“种花。”

“这个季节种花,活不了的。”

“能活。”沈薇因的语气很倔,“我去年这个时候种的,春天就发芽了。”

她去年确实种了一株什么,在墙角,没有人管它,它自己活了。春天的时候冒了一点绿芽,夏天长了几片叶子,秋天又枯了。但它活过。沈薇因觉得,只要活过一次,就能活第二次。

沈思年没有说话。沈薇因以为她走了,过了一会儿,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铲子。

“我去打水。”沈思年说。

沈薇因抬起头,阿姐蹲在她旁边,接过铲子,开始往陶盆里填土。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什么脆弱的东西。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思年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专注的时候会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薇因看着姐姐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上次从城里回来,给姐姐买了一块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了一朵兰花的形状,系着淡蓝色的丝绦。姐姐把它挂在腰间,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很好看。

沈薇因没有说想要。她从来不说。

但她想,如果母亲也能给她买一块就好了。不用那么好,不用雕花,什么形状都可以。她只是想要一个和阿姐一样的东西——证明母亲出门的时候,也想到了她。

“水来了。”沈薇因端着半盆水回来,放在陶盆旁边。

沈思年把土填好,把根埋进去,浇了水,然后把陶盆放在墙角阳光最好的位置。

“放在这里。”她说,“这里日照好。”

沈薇因看着那只陶盆,看着姐姐沾了泥的手指,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阿姐,你为什么不问我种的什么?”

沈思年愣了一下。

“我那时问了。你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沈思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对谁都一样的笑容,而是真正的、被什么触动了之后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心疼的笑。

“因为你想种。”沈思年说,“你想做的事,我帮你。”

沈薇因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从来没有对阿姐说过谢谢。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姐姐会觉得她很假。觉得她是在讨好。觉得她另有所图。

她不说。她什么都不说。

后来那株不知名的花,春天的时候真的发了芽。嫩绿的,小小的,从土里探出头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沈薇因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它。她蹲在墙角,看着那片嫩芽,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胀胀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叫希望。

她从来没有被教过,什么是希望。

沈薇因记得那些漫长的夜晚。

姐姐犯病的时候,整个宅子都不得安宁。丫鬟跑来跑去,端水端药,母亲守在姐姐床边,整夜整夜地不睡。沈薇因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两道门和一条走廊,听到那边传来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母亲压低了嗓音的哭泣声。

她睡不着。

她不是害怕。她只是想知道,姐姐会不会死。

她爬起来,赤着脚走过冰冷的走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一直窜到膝盖。她没有穿鞋,怕走路有声音。

她站在姐姐房间门口,没有敲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沈薇因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到沈思年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颖莞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姐姐的手,另一只手在擦眼泪。

沈薇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帮不上忙,不会熬药,不会把脉,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她只会站在这里,像一根木桩,什么用都没有。

她想,如果姐姐死了,她会怎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薇因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被子里很冷,她的脚还是凉的。她把脚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

后来她听到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脚步声散了,说话声没了。母亲从姐姐房间里出来,经过她的门口,脚步声停了一下。

沈薇因屏住呼吸。

门没有推开。脚步声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薇因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天花板。

她想,母亲大概不知道她也醒着。不知道她也担心。不知道她也怕姐姐会死。

她从来不知道。

沈薇因记得那碗药。

那是她第一次自己熬药。姐姐又犯病了,母亲出门去请大夫,丫鬟在忙别的事情,厨房里没有人。沈薇因搬了一个小板凳,爬上灶台,从柜子里翻出药罐。

她见过丫鬟抓药,见过母亲熬药,见过那些黑乎乎的药汁从罐子里倒进碗里。她记得药方——当归、黄芪、党参、茯苓。她不知道剂量,但她记得“一把”“两片”“三颗”这些词。

她把药材从柜子里一包一包地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当归抓了一把,黄芪抓了两把,党参抓了三颗,茯苓抓了一把。她把药放进罐子里,加水,盖上盖子,点上火。

火太大了。

水很快就烧干了,药材糊了,黑烟从罐子里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她把药罐端下来,手被烫了,罐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丫鬟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她蹲在一地碎片中间,手指红红的,脸上全是烟灰。

“二小姐!你没事吧?!”

沈薇因没有说话。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些糊掉的药材,嘴唇动了一下。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姐姐喝什么……”

丫鬟把她抱起来,带出了厨房。

后来母亲回来了,大夫来了,姐姐喝上了药。沈薇因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看着对面姐姐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她的手很疼。烫伤的地方起了水泡,又红又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找了一块布条,笨拙地缠了几圈。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碗她没能熬成的药,忘在了厨房的角落里。

没有人知道她试过。

后来她再也没有试过。

沈薇因记得那三个字。

阿姐教她写字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不晴不雨,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沈思年坐在廊下,面前铺着宣纸,手里握着一支毛笔。

“来,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沈薇因走过去,在姐姐旁边坐下。沈思年把笔递给她,她接过去,握笔的姿势是错的。

“这样握。”沈思年纠正她,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摆到正确的位置上。

沈薇因的手很小,毛笔握在手里,像一根太粗的树枝。沈思年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