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过两日带她来仁寿宫,让哀家好好瞧瞧。”太后连连点头,目光一直落在慕容湛身上,满是慈爱。
慕容湛垂下眼眸,脸色有些为难:“皇祖母,孙儿隐瞒腿疾,犯了欺君之错,父皇罚孙儿闭门思过一月……”
“闭门思过?”太后一听,眉头顿时拧成了结,“你双腿是北境征战沙场落下的,是为国尽忠。如今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站起来了,你父皇倒好,不赏也就罢了,还罚你?”
“先别走,跟哀家过来。”
她说着,一把拉住慕容湛的衣袖,不由分说地转身往水榭走,扬声唤道:“皇帝!”
正端坐在上首的宣明帝闻声,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太后径直走到御前,直视着他:“湛哥儿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要罚他闭门思过?”
宣明帝叹了口气,温声解释:“母后,他隐瞒腿疾,是欺君。”
“欺君?”太后瞪他一眼,“他若瞒着,定有苦衷,不然谁乐意天天坐那破轮椅?他若真有心欺君,当年在北境就不会丢了半条命!你倒好,不体恤就罢了,还要罚他。”
宣明帝:“母后息怒。”
“息怒?”太后冷哼一声,“你罚他闭门思过一月,哀家也要闭门思过一月!”
宣明帝:“……”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只得退让:“半月。半月便够了。”
太后这才满意,神色稍霁:“这还差不多。”
慕容湛抱紧怀里的人,微微颔首:“谢父皇体恤。”
德宁皇后看着太后对慕容湛那副毫无底线的慈爱模样,想起刚才被侍卫架走的太子,心底似被狠狠扎了一下。
同为皇子,太后竟将那庶子捧在手心里护着,连皇帝金口玉言定下的责罚,都能被她轻描淡写地当讨价还价。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如今被侍卫如押解罪囚般架走,落得这般境地,竟连半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皇后,可是身子乏了?”太后忽地抬眼,似笑非笑地落在她面上,“若身子不适便回殿歇息吧。”
德宁皇后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扯出一抹端庄得体的笑:“臣妾只是见锦王双腿痊愈,打心底里替太后欢喜。”
“欢喜便好。”太后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漫不经心,“太子乃是储君,规矩自然要比旁人严些。湛哥儿是在外头拿命换来的恩典,太子既然在朝中,就该有太子的担当。哀家,可护不了他。”
德宁皇后笑容僵在脸上,垂下眼帘,低声道:“太后教训得是。”
太后没再理会她,转身看向仍抱着戚云晞的慕容湛,声音柔了下来:“先带这孩子回府好生将养,派人传苏院使过府为她瞧瞧。”
“谢皇祖母体恤,孙儿告退。”
慕容湛抱着戚云晞泰然转身,玄色衣袂拂过地面,大步踏出临水水榭。
连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戚云晞软在他怀里,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再醒来时,人已在马车的软榻上,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此刻被他整个裹在掌心里。
慕容湛坐在榻沿垂着眼,指腹顺着她的指节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戚云晞没有动。
借着窗外透进的几缕碎光,静静描摹着男人精致利落的下颌线。波诡云谲的朝堂已然远去,在这方寸之地,她觉得无比踏实。
许久,她才微微仰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轻声唤道:“王爷……”
“醒了?”慕容湛看过来,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她点了点头。
慕容湛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晞儿……你吓坏本王了。”
戚云晞眨了眨眼,顿住了,这是要和她算未经商量、擅自扛下死罪的账了?
两人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脑子有些发懵,只想到一句:“对不起……”
“晞儿不必道歉。”他的唇就悬在她唇边,偏偏克制着没有落下,“那封信,本王收到了。”
戚云晞一怔:“信?”
她明明将那封信压在妆奁最底层,怎就到他手上了?
“灵玉发现的。”慕容湛的声音哑了一瞬,“晞儿写得很用心,本王……爱看。”
戚云晞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封离别信,她写尽了所有当面说不出口的情意。
她慌乱地别开眼,不敢看他。
慕容湛却没让她躲开,再俯低几分,薄唇落下,温柔地覆了一瞬才退开,道:“如今,你可是本王亲自求娶回来的王妃了。晞儿可还满意?”
她垂下眼睫,乖顺地应了一声:“嗯……”
慕容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顺势偏过头,唇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低语:“既然满意……那是不是该给本王一点奖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