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戚云琬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才稳住。她颤抖着指向瘫伏在地上的男子,崩溃道:“骗子……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啊……”
“大婚前夜,小人奉太子之命,暗中遣人于戚府西北偏院凿开墙洞,连夜将戚云琬接应出去。”李承望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声闷响,“陛下饶命!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戚云晞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抠紧了身侧的扶手。
原来那晚墙外的人是他,竟是太子派来的。
慕容湛竟将他给找出来了。
所以——新婚夜慕容湛识破她是替嫁,却未揭穿,留她在王府。看着她日日周旋,默许她靠近,容忍她试探……这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
慕容渊猛地抬起头,指着地上的李承望嘶吼出声:“父皇!儿臣冤枉!这刁民定是锦王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屈打成招?”慕容湛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他身上毫发无损,哪来的屈打成招?皇兄若是心虚,大可唤太医来验。”
慕容渊胸口剧烈起伏,似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句辩驳也挤不出。
慕容湛没看他,转身面向御座,语气笃定:“父皇,替嫁一事,戚家亦是受害者。嫡次女逃婚在前,致使戚家面临欺君之罪,满门难逃。庶女替嫁,是为了保全戚家百余口人命,其情可悯,其罪当免。”
宣明帝目光微动,瞥了一眼旁边喜色难掩的娴贵妃,又看了看神色难看的太子,最后望向挺拔如松的锦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此女虽系冒名顶替,却情有可原。既与锦王情意相投,朕便既往不咎。”
话音刚落,慕容湛顺势补了一句:“父皇,云晞虽系替嫁,却与儿臣情深义重,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正名,以全夫妻之义。”
娴贵妃适时柔声附和:“陛下,那孩子生性纯良,与湛儿感情甚笃。臣妾瞧着很是欢喜,恳请陛下成全。”
宣明帝望着满眼期盼的儿子,又看了看温婉求情的爱妃,紧绷的唇角终于松了松。
他神色一肃,沉声道:“传朕旨意——”
掌印太监曹秉成立即躬身近前。
“原赐婚锦王妃之戚氏次女,大婚前私逃,悖逆礼法,着即褫夺封号,撤除王妃婚约。戚府庶女戚云晞深明大义,舍身代嫁,保全阖族,品性端良。今特正其名分,册立为锦王府正妃。”
曹秉成拂尘一甩,高声唱和:“钦此!”
德宁皇后面上维持着端庄雍容的笑意,指尖用力扣着案上的杯沿。
慕容湛俯首躬身:“王妃受惊过度,儿臣代王妃谢父皇隆恩。”
话音落下,戚云晞眼眶瞬间滚烫。她撑着绵软的双腿便要起身,慕容湛眉心微蹙,伸手覆在她肩头。
她望着他,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朝着御座深深拜伏下去:“臣妾……谢陛下隆恩。”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在名分落定的一刻夺眶而出。
“起来吧。”宣明帝温声道,“至于戚家,既是无辜受害,一概无罪。”
慕容湛俯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轻轻带起,低声在她耳边道:“没事了。”
百官席上,戚衡率着戚府众人齐齐冲出席位,扑通跪倒一片。他老泪纵横,伏地叩首:“臣……臣谢陛下明察秋毫!谢陛下不罪之恩!”
宣明帝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戚衡又重重叩了几个头,这才颤巍巍起身,退回席位。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看来押在锦王身上的筹码,终究是押对了。
慕容湛没给慕容渊喘息的机会,侧首看向一旁的赵靖:“赵将军,把李茂安带上来。”
“末将领命!”赵靖沉声应诺,抱拳一礼,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去。
这一刻,终于等来了。
从慕容湛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摩拳擦掌,只等这一声号令。
慕容湛重新面向御座。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奏。”他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慕容渊,继续道,“东宫暗中调拨人手,假扮北境流民;借户部侍郎李茂安之手,构陷儿臣治理不力。又授意其以‘私购囤粮、外戚私运’为由查抄城郊囤仓,企图栽赃陷害。”
“不仅如此,就连北境粮草劫案,亦是此二人勾结参将陈继武所为!他们不惜致使北境粮荒四起,只为陷儿臣于不义。”
话音落下,整个临水御苑鸦雀无声。
慕容湛淡淡一瞥身旁的何顺。何顺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一沓文书呈于御前。
“此乃李茂安与东宫暗卫往来的密信,以及粮仓的伪造账册。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请父皇明察。”
宣明帝翻开那些文书,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德宁皇后捏着茶盏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哐当”一声,滚烫的茶水溅落在了繁复华贵的凤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太子!”
宣明帝终于开口,透着迫人的雷霆之怒,“你还有何话说?”
慕容渊颓然瘫跪在地,脸色惨白。他嘴唇翕动了半晌,猛地指着慕容湛厉声喝骂:“老九,是你陷害孤!这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
面对这无理的指控,慕容湛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半分。
他撩起衣摆,朝着宣明帝深深叩首。
“父皇,儿臣数月前腿脚已有好转,之所以秘而不宣,实是为了暗中查访这些罪证。”他直起身,沉肃道,“欺君之罪,儿臣甘愿领罚。只求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还锦王府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