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慕容湛正翻看一封文书。
何顺掀帘进来,乐呵呵地禀道:“王爷,赵将军和上官将军来了。”
慕容湛微微颔首,何顺会意,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赵靖和上官雪一前一后进来,拱手行礼:“参见王爷。”
“坐。”慕容湛抬眸,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赵靖神采奕奕,嘴角都有些压不住,可上官雪却显得有些恹恹的,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两人依言在下首椅子落座。何顺奉了茶,便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耳朵竖得老高。
“王爷,”赵靖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开口,“漕运那边有消息了。‘粮船’前日已到码头,百余船粮草入了城郊囤仓,船契、过路文书一应俱全,看着确是王爷从江南借来的私粮。”
“李茂安的暗线从江南一路尾随入京,昨儿已递信报与太子。眼下东宫正暗中抽调人手,打算择日以‘私购囤粮、外戚私运’为由突袭粮仓拿人。”
“现在就等御史就位,等他们动手,便可当场取证参劾。”
他连气都没多喘,一口气禀报完了。
慕容湛神色未变,不紧不慢道:“无妨,御史那边外祖已经打点妥当,近日便会赴囤仓附近候着。鱼饵已落,就等他们主动入瓮。”
赵靖眼睛一亮,按捺不住兴奋:“太好了!这回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看向身旁的上官雪:“这多亏了上官探得精准,若非她日夜盯着,咱们也抓不住这时机。”
慕容湛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上官雪,微微颔首:“嗯,上官辛苦了。”
上官雪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抹不该冒出来的悸动。她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拱手低声道:“分内之责,属下不敢称辛苦。”
赵靖眼角余光一直锁在上官雪身上,瞧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塞了什么,堵得发慌。
青云阁那夜的画面忽然翻涌上来——她醉眼朦胧对着他笑,口中声声唤着的,却是“王爷”。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脸上却硬挤出了那副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容,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王爷,您这可就说太轻巧了!”
他身子夸张地往前倾,大大咧咧道:“上官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为了盯紧李茂安的暗线,她可连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都不带眨的。”
说到这,他侧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仍低着头的上官雪,“怎么样上官?我就说王爷英明,肯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吧?你最近总是紧绷着张脸,总算松口气了吧?”
上官雪猛地抬起头,看着赵靖。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赵将军言重了。”她匆匆避开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几分。
坐在上首的慕容湛,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文书纸张。他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随即淡声道:“何顺。”
“去库房取一支百年人参,再加上等燕窝两匣,云缎两匹,一并给上官将军送去,算是本王的谢礼。”
“谢王爷!”赵靖起身抢在上官雪之前抱拳谢恩,声音更是洪亮。
上官雪刚张开的嘴唇僵住了,那句到了嘴边的“谢王爷”被赵靖这一嗓子生生堵了回去。
她有些错愕地侧过头,赵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爽朗笑容。可她太了解他了,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被他用洪亮嗓音压下去的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晚,她就不该答应他去饮酒,她醉得一塌糊涂,竟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抖了出来。如今,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觉得无颜面对王爷。
那一瞬间,她心头莫名一酸。
“多谢王爷赏赐。”上官雪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补了一句谢恩。
慕容湛目光在赵靖那笑得夸张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上官雪低垂的眉眼。
“行了,”他合上文书,“正事说完了,上官先回去好生歇着。赵靖,你留下,还有几句关于漕运的部署要交代。”
“是!”赵靖应得干脆。
上官雪行礼告退,转身向外走去。何顺连忙在前引路去库房取赏。
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上官雪走在长廊上,初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颊边残存的热度。
书房内,赵靖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便彻底消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慕容湛,等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如何拆解他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
慕容湛将手中的文书搁在案上,身子向后靠进轮椅里,目光凉凉扫过他那张僵掉的脸。
“笑得脸都僵了,不累么?”
赵靖:“……”
他嘴角抽了抽,刚想开口,就听慕容湛嗤笑一声:“刚才抢着谢恩的时候嗓门倒是挺大。怎么,本王赏出去的东西,还得经你赵大将军的嘴,她才能接得踏实?”
赵靖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梗着脖子反驳:“王爷这话说的!我嗓门大是因为高兴!上官立了功,我这个做同僚的替她高兴,还不行了?”
他眼神有些闪躲地看向别处,声音却低了下来:“再说了……她那闷葫芦脾气,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要是不抢在前面谢恩,她指不定要在您面前杵到什么时候才敢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说明自己,又像是在警告慕容湛:“她脸皮薄,受不起您这么盯着看。”
慕容湛低低笑了一声:“行了,越描越黑,本王懒得听你狡辩。本王再交代几句,你自己下去盯着吧。”
待何顺折返回来,赵靖已经走了。他一边收拾着茶盏,一边忍不住好奇道:“王爷,赵将军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