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越明感到一阵晕眩与恍惚。
他应该是确实睡了很久,以至于这具躯壳虽然有着厄力支撑,仍然难免因多日未进食水而虚弱。他用绵软无力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发现他也被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色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滑过领口微敞的单衣,落在柔软的床被上。
边越明用手按着额头,缓了一缓,才有力气继续从床上坐起,下床。他身上的衣服穿着柔软、干燥、舒适,他观察他所在的这个房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床头放着一小碗干净的水。
他开口,嗓音微哑,道:“我……睡了多久?”
他才说了一个字,嗓子里就干哑得难受,又咳了一下才把这一句话说完。他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根柱子,险险站稳了没有摔倒。他的本体还没有长好,现在醒来还是有点勉强。
方若行只站在门边看他,此刻目光微不可察地朝他微微泛白的嘴唇上一落,稍一停顿,才笑道:“你好不礼貌,分明是我先问你。”话虽如此说,他仍然是一副笑意吟吟,心情颇佳的模样,续道,“今日是九月初十,离一月之期尚有三日。”
饶是边越明已有所预料,也不由得怔了一下。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了?
他待要开口,又是咳了数声,他只好端起水喝了,这才好了一点。他轻轻放下碗,朝方若行道:“我并没有做什么梦。”他道,“魔物是不会做梦的。”
“是吗?”方若行唇边含笑,眼眸微弯,道,“怪哉,我却为何在梦里瞧见了你?”
他的嗓音本就好听,此言说来,青年男子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犹如山间清泉、潺潺悠悠,加上那微微拖长语调的一个反问,倘若有旁人在此,必定要听得心弦一颤。
但边越明是个魔物,这言语暧昧的一番话,在他听来却是另有深意。
他睁大了眼,这可以说是他与方若行相遇以来,清晰露出的第一个不再镇定的神色,这神情格外鲜活真实,与一只曾被方若行猝不及防弹了一指头水、惊慌之下扑棱棱翅膀的鸟儿颇为相似。方若行还记得那鸟儿落在手里时身躯温暖娇小,微微地发着抖,几乎有点可爱了。
“我逼问过数只魔物。”方若行在离边越明不远处站定,他伸手,帮边越明理了理稍显散乱的额发,微凉的手指滑过边越明的脸,轻轻按在他的眼睛旁,微微一笑,道,“你等魔物,拥有入梦之力,能够进入凡人梦中勾起他们的怨恨不甘,不过他们向来不敢对修道者使这一招数,因为实在是很容易被发现。你倒是胆子大得很呐?”
他看着边越明的眼睛,他们间的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边越明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最开始吃了那同族的一部分时,的确是见到了一个少年方若行,恐怕那同族作为“种子”藏身在方若行的身上,一直未有动作,直到那晚方若行难得地受了重伤,它于是施展了入梦之术。它那时狩猎的对象其实并不是边越明。边越明却误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