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地守着火焰,又过大约小半个时辰,他轻轻地打开壶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似乎是熟了。
他小心地把药壶端起来,不太重,他转向方若行,正想说话时,忽地感到肩膀上一重。
有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脖颈,边越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方若行靠着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一副熟睡的模样。他的眼睫毛很长。
“……方若行?”边越明道。
方若行本来和缓的呼吸微微一顿,他微微拧起了眉。他仍然没有醒过来。
边越明还记得恶蛟死前说的那些话。方若行来到这座城之前,应当就在与那恶蛟缠斗了。他苦战了不知多少时日,最后又受了伤,哪怕作为修道者能够自愈,却也耗费元气,若说因此到得此刻,一直未能得到休憩的他终于是支撑不下去,一时疲惫睡了过去,似乎并无不可能。
但更大的可能是方若行此时其实清醒,否则他为何会如此地靠近边越明呢?
边越明一动不动地坐着。火光飘摇,他们的身后,边越明的影子与方若行的影子几乎像是依偎在一起,边越明不再看方若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边越明想。
这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本能,自魔物诞生之初就拥有的本能。某种致命的危险已经逼近,而他一无所觉;他已成为被狩猎的对象,死亡如影随形。
在哪?
在哪?
一丛火星炸开,边越明的影子微微侧过头,朝着方若行影子的脸的方向伸出了手。
在相触的一瞬间,边越明的眼前也像有一串火花炸开了,数个颜色一闪而过,最后定格成满山纷扬的桃花,粉白的花瓣盘旋着随长剑起舞,翩翩若蝶翅翻飞,那长剑一转,天光为之一收,无形的风刃一震,无数花雨洒然飘落。
神色顾盼生辉、意气勃发的少年方若行反手握剑站定,他目似朗星,眉若墨画,唇边噙着一抹笑,唤道:“——”
边越明的影子剧烈一震,他手中拿着的药壶朝下坠落,却在摔碎之前被接住了。
方若行一手端着药壶,一手扶着边越明的肩膀。
“……我刚才睡着了?”方若行打量了一下他和边越明的距离,问道。
他神色忽然一变。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边越明有点头痛,他的神智近乎涣散,但他还是努力地想,难道不是你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你不曾发现吗?你明明那么熟悉魔物……
“你……”鲜红的血从边越明的嘴角溢了出来,他说,“你被种下了‘种子’……你……要当心……”
他气息微弱,下一刻,他的躯壳和本体一起因重伤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