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二恍然道,“边兄弟你是想用这东西,纪念你好不容易从封死了的山洞里头逃了出来?”他挠了挠头,不敢用力地敲了敲铁片,道,“但这东西恐怕做不得小刀?看上去简直一碰就断了。我给你找个东西装一下吧!”
他说着,就要去找材料,不一会儿就拿着块质地不错的布料与针线出来了,边越明道:“朱二哥,不必做袋子,我昨天换下来的布条在哪儿?我自己缠几圈就好。”
朱二只不答应:“边兄弟,你别动手,等着看我的手艺就好!”
没过多久,铁片就大变了模样。边越明提到的布条最终还是用上了,朱二先用布条把铁片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丝毫锈迹,乍一看已是瞧不出它是个什么东西,再把铁片塞进了尺寸做得十分合适、不过巴掌大小的小布袋子里,朱二还在小布袋子上穿了根线。他把袋子朝边越明递过去,道:“边兄弟,你现在把它带在身上,或者放在行李里都方便多了。”
他说到前半句时,神情还十分高兴,说到后半句时,却打了个磕巴。他看一看边越明,摸摸脑袋,显而易见地是有什么话想说。
“朱二哥,”边越明接过布袋子,问道,“你是还有什么想问?”
“哦?哦!对!对,我是有件事想问来着!”朱二脑门急出了几滴汗,他道,“就……就昨天你带回来的薯坨子!对,薯坨子,边兄弟,你是不是为了再去给我们找粮食,才又去了一趟山洞,险些就出不来了?”
“我想了半宿,还以为这薯坨子是你又去了绕道山带回来的。”朱二说着就红了眼,瓮声道,“还是今天听小真儿说起来才知道,之前有几只薯坨子留在山洞里头来着。”
他看上去明显误会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边越明道:“是,早先时候想着带回来的薯坨子足够了,就留了一些在山洞里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我并不是特意去拿薯坨子,只是地动之时,我恰好在山洞里,出来时就把能找到的薯坨子一并带了回来。”他想一想,又道,“应该还有一些薯坨子被遗漏在山洞里,但说不定有余震,最好是不要再去那个山洞了。”
朱二听得他这一个平平无奇的回答,却呜呜地哭了起来。
“边兄弟,你不用说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明白得十分坚定,哭得脸红脖子粗,完全不给边越明再解释的机会,边越明把水碗推到他手边,朱二哭得更厉害了。
“边兄弟!”朱二叫道,“我该怎么才能报答你待我们一家人的恩情!”
“朱二哥。”他听得边越明朝他说话,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沉静语气,令他不由自主地止了哭声,朝边越明看去。
夕阳光辉之下,边越明的发丝泛着浅浅的金色光芒,他看上去不似凡尘中人,他说的话仿佛也要成为这世上的至理名言。
“你与孙姐,担水劈柴、生火做饭,俱是辛苦,你们也为我做了很多的事。你和孙姐待我的心意,我一直很感激。”边越明道,“你们为我所做之事,从来不是不值一提。我为你们做的事,也不过是略尽绵力,力所能及而已,我也有许多事是做不到的。”
“如果真的要说报答,只要你们好好地活着就好。”边越明道。
他说完这话,微微侧头,目光看向门口,孙喜儿、大丫、边真不知何时回来了,似乎是听到了他方才说的一部分话,此时都是望着他,久久不语。
朱二张着嘴,也半晌没蹦出半个字来。
“孙姐,大丫,小真儿,你们回来了。”边越明道,“正好,我要走了。我已经休息得很够了,手上的伤也好了很多,的确是有要紧事。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去绕道山,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恩公。”孙喜儿并没有挽留,她眼里闪着泪花,问,“你是要去哪儿啊?”
大丫和边真也都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边越明有一瞬的恍惚。
我不知道。他想,厄力耗尽了,他只是得离开去寻找厄力,以免本体衰弱至死。他并没有明确的方向,唯一清楚的,是他不应该留下白白消耗粮食与草药。他已经不能再为朱二一家人做什么了。
他手上不自觉地用力,透过柔软的布袋,他握住了那块铁片。
“我并没有目的地。”边越明道,“我只是……要去找一个人,我尚且不知道他在何处。”
孙喜儿面带犹疑,却也不再问了,她道:“恩公,你等一等,我再给您装一些干粮和水。”
她忙碌起来,不多久,朱二也沉默地加入了她,他们俩本想给边越明的行李塞许多东西,但边越明试着背了一下没背动,新装进去的东西就又被拿了出来。
“已经足够了,天色渐晚,也不适合再耽搁时间。”边越明朝他们道,“朱二哥、孙姐,不必送了,我已经认得路了。你们照顾好大丫和小真儿。”
“保重。”他道,随即转身走入了残阳之中。
他走了许久,才感觉到背后一直目送着他的目光消失了,他努力再走一段路,终于是走不动,就近在路边坐下休息。
据朱二所说,清水村离镇子约有五十里路,沿着大路的方向一直走即可。他走得不快,但十天抵达应当不成问题。
边越明歇了一会儿,继续出发,他慢慢吞吞、断断续续,却也走了一夜,一直走到了酷热的烈阳重新烤灼大地之时。他被晒得头昏眼花、汗如雨下,实在是不能勉强,索性找了个地方休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又启程。如此昼夜颠倒地走了十天之后,他毫无意外地半点没有瞧见镇子的影子。不过他手上的伤好了很多。
傍晚时分,边越明吃过食水,背上行李,再次启程,却听得有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边越明!”那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边越明!”
边越明回头看去,看到了边真。
边真的后面,还有朱二、孙喜儿和大丫,他们带着一大堆行李,朝他奔了过来。
“边兄弟!”朱二叫道,“可算、可算赶上了!我们一起走!边兄弟!我们一起走!”他不住地擦着眼里的泪,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叫道,“边兄弟!”
边越明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