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口水直淌淌的流下来，徐皇后拿着帕子不停的为其擦拭。

安王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父皇，您安心。儿臣会妥善安排的。”

安康帝却仍旧不撒开手，手指几乎要嵌进安王的骨肉之中，他脸上的肉抽动着，目光中的杀意丝毫不减：

“姜姜….姜凝曜，杀！！！单于府，幽州，与之有关的所有人……都杀，一个不留。”

安王抬起头，父子二人呢目光相对，一个充满了杀戮的焦躁，一个则温和平静的…冷漠。

“父皇，我母妃去了，您知道吗？”

安康帝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淑妃死了，后宫这几个人后妃，皆被德顺耍的团团转，无用又碍事 ，而眼下清除逆党贼子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王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悲凉又无奈，仿佛是认命了一般，还不待安康帝说话，他便重重地甩开了搭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大笑着站起身来。

“父皇，在您心中权势便是一切。同床共枕的妻妾，血脉相连的兄弟，忠心耿耿的朝臣，还有至亲养育的儿子，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权力的毫毛，我们的死活与权柄下移相比，简直是卑如蝼蚁！！”

两滴泪从憔悴悲伤的脸庞滑下，没入粗麻的丧衣中消失不见。

“你看不见我的满身丧服，也看不见我眼底失母之痛的悲切，你目之所及唯有权力。”

他突然的爆发令安康帝一愣，随即看向安王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

“逆….逆子！怕是你….你这些年来的乖顺，都都是装的。如今却是装不下去了……朕能给你一切，也能收回你的一切……咳咳咳咳……”

安王抹去泪，再睁眼时眸中深沉带着平静的冷漠。

他静静看着床塌上的安康帝，看他因为自己的不顺从而涨红暴怒的脸，看他力竭咳嗽也不曾磨灭杀意的眼，他心中最后那根属于父子之间的弦，崩坏了…….

“父皇，您好好养病吧。至于怿安，我会妥善安排的。您当初为他取这个表字，不就是想让他欢喜平安吗？我会谨遵您的心意，让他这辈子都欢愉安和。”

“你…..你……”安康帝震惊到说不出话，咳嗽也被卡在喉咙里，他的脸胀红青紫，显然是被安王这个一向顺从平和的儿子惊着了。

他和姜凝曜竟是一伙儿的！

反抗与背叛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燃烧。那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一口卡住的浑痰终于吐了出来，安康帝大口喘着气：

“你这个…..这个逆子，居然跟他勾结，他到底许诺了你什么！！朕还没死，你就这般…..按耐不住。你如今所有的一切，是朕赐予你，朕何时想收回，便能收回！”

说着，他用力紧了紧徐皇后的手，道：“去，去…去把楚王给朕叫来……”

“呵！”安王笑了一声，那张脸在光影下忽明忽暗，恨意却一览无余：

“楚王？叫他来做什么？坐你的皇位吗？他当初为抗旨意，私自带兵围困酆都城已经是属于谋逆的大罪，后又在众人面前斩杀庆王，这样谋逆弑兄之人，天下人尽皆知。而你，却还想立他为诸君，你可曾想过我！！”

安康帝一愣，从他眼中看见了如熊熊烈火一般的野心：

“你…..你身有残缺，居然想当……”

“父皇可别忘了，我的残缺之身是为了谁？当年你就厌烦我这个儿子，我却拼命的想要得到您的点滴关爱。那次遇刺，我是真心实意的挡在您身前，但我也看见了，你想推我出去挡刀的手…….”

“逆子……逆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来人，来人呐，把他给朕关起来，革了他的亲王爵位，囚禁府内，终….终生不得出……”

安康帝的话音嘎然而止，他看着徐皇后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手一根根掰离她的手腕，脸上带着与此时此刻毫不适宜的温婉笑容。

“圣人，您身边已经没人了，又怎么会来人呢？至于安王，他当然敢！”

徐皇后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诏书展开，上面是安康帝熟悉的字迹，同时盖着三省印章，最后是他的皇帝宝玺和传国玉玺的印。

“他有圣人亲笔所写，由三省一致无异的诏书，他不敢，谁敢呢？”

安康帝盯着那道鲜红的帝王宝玺，他只告诉过徐皇后宝玺所在，除此之外谁也不知……

一瞬间，他脑中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你们…你们全都跟姜..姜凝曜是一伙儿的，他竟不自己当皇帝，让你….你来当……”

安王朝着殿门走去，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安康帝，是最后一眼：

“是啊，连我的亲生父皇都没有想过让我当皇帝，所有人都不觉得我能行，怿安却真的让我坐上了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