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侧过身,指了指钟楹,“这位是云州城七宝村的江姐姐,因一些私事,便与我们一同赶路了。”
眼看祝祈的手要指向方云嵩,他却抬手拦了一下,抢在她前头开口:“林知府客气,叫我小方就成。我也是浮玉门的弟子,只不过比不得师兄师姐们有来头,就是个跟着跑腿的。”
听闻此言,除了林知府以外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方云嵩,却见他还是一脸坦然地夹菜大口朵颐地吃了起来。
不过三人也没有将其拆穿,反正也只是一个身份而已,骗了就骗了吧。
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人林文轩聊了一会儿,待晚膳用得差不多,婢女们上前麻利地撤下碗筷,端来了几碗冰饮。
林文轩放下手中冰饮,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奚浔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奚天师,我之前听逍遥宗的弟子提过一嘴,说你们先前在云州,除掉了两个一男一女的蛇妖?”
提到正事,奚浔脸上少了方才的敷衍之色,颔首应道:“正是。那两个蛇妖修为不算高深,棘手的是他们不知从何处学来了大妖沧曜的缚灵阵法,好在最后已被斩杀在苍岭,林知府且放心,他们绝无可能再到雁云作祟。”
谁知林文轩听闻此言,紧锁的眉头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拧得更紧。
“诸位有所不知,那两个蛇妖,正是从我们雁云城逃出去的。眼下妖虽没了,可我这些日子夜里总睡不安稳,就怕城里还藏着其他妖物,这才想着请诸位留下来,在城中坐镇些时日,也好让百姓安心。”
“据我所知,雁云一带不是归属逍遥宗管辖吗?”方云嵩喝了一口冰饮,有些疑惑地开口,“既然有妖患,为何不通知逍遥宗派弟子前来处理?”
“此事说来话长啊。”林文轩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道来,“雁云归逍遥宗管,这是多年的规矩。可两年前,逍遥宗的杨掌门仙逝了,现任的新掌门是公孙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公孙勉本就是雁云本地人,只是幼时惨遭生父母遗弃,被路过的逍遥宗长老带回宗门抚养。据说他年少时曾立过誓言,说是雁云既容不得他,那他此生绝不踏入雁云城一步,这话还是我父辈传下来的,那时我都还没出生。”
“两年前他继任掌门后,竟真的下令,把所有驻守在雁云的逍遥宗弟子全撤了回去,也正是因为宗门驻守断了档,才让不少妖物钻了空子,短短两年,城里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妖物伤人的案子,百姓们日夜害怕,我也睡不好觉。”
钟楹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公孙勉的名字时,才有些反应。
公孙勉的继任大典,她当年受逍遥宗邀请去过,印象里那人留着长须,说话时总爱斜着眼看人,为人更是古板至极,没想到他竟真能对雁云百姓的安危不管不顾。
“这公孙掌门也太小心眼了!”
祝祈听完,忍不住皱起眉,“就算他幼时曾被遗弃,哪又与雁云的百姓有何干系,如今城中百姓遭难,他身为管辖此地的宗门掌门,居然能眼睁睁看着妖物害人?”
林文轩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祝姑娘有所不知,我这两年没少派人去逍遥宗,可要么是连山门都进不去,要么就是被弟子们以‘掌门有令’挡了回来。有一次我托人带了封亲笔信,想请他念在同乡的情分上松口,结果信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连个字都没回。”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冰饮喝了一口,“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的外甥,他叫萧知友,正好在逍遥宗修行,时常会下山来帮我处理些妖患。可公孙勉毕竟是掌门,我那外甥总不能次次违背他的命令,虽说知友每次都跟我说无妨,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怕他因为这件事在宗门受责罚。”
“萧知友是你外甥?!”方云嵩瞪大眼,激动得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桌上的冰饮被震得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奚浔手背上。
奚浔皱着眉抽回手,抬眼扫了方云嵩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威胁,方云嵩这才悻悻地坐下,只是脸上还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啊,怎么了?”林文轩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看向方云嵩,“小方天师难道认识我外甥?”
方云嵩刚要开口,前厅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墨青长衫的男人正缓步走进来,衣料上绣着暗纹云卷,腰间别着一块白玉,这人正是早就回到府中的萧知友。
林文轩一见萧知友进来,方才还凝着愁苦的脸色瞬间舒展开,连忙对着奚浔等人扬声介绍:“这位便是我的外甥萧知友。”
说着,他又转向萧知友,一一指过几人:“知友,这几位是浮生门的贵客,这位是奚浔天师,旁边这位是祝祈天师……”
林文轩还在絮絮介绍着,萧知友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几人,直到视线落在钟楹脸上时,他才做了片刻停留。
钟楹今日依旧戴着浅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两人隔空对视的瞬间,钟楹的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