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俞璟阳便退了烧,整个人清醒了些,现在正靠在床头回积压了一天的微信消息。
宋子谭坐在床边,眉头微皱地盯着床上的人。他不想俞璟阳刚清醒就接触这么久的电子产品,等会又要说头晕。但终是没说什么。
周书朗问了俞璟阳几道数学大题,俞璟阳看得头疼,说明天解出来后把过程发给他,周书朗收到回复,礼貌地道了谢。
宋子谭瞥了一眼屏幕,随口道:“他居然也会问人题目。”
周书朗,同样常驻年级榜前五,和俞璟阳不相上下,一起参加过两次物理大赛和一次省级数学联赛,两人算是亦敌亦友的关系。能让周书朗放下架子来问的题,难度可见一斑。
俞璟阳“嗯”了一声,拿过床边的iPad开始写解题过程,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宋子谭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俞璟阳和周书朗是同一种人,聪明、专注、较真,在成绩榜上你追我赶,彼此尊重也彼此防备。
而他挤不进那个世界,只能坐在床边,看着俞璟阳给别人解题。
心里失落了一会,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安静下来。宋子谭忽然开口:“俞璟阳。”
“嗯?”
“以后别叫我哥了。”
俞璟阳写公式的的手停下,抬起眼看他,神态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宋子谭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几秒,他才说:“我好像…比较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是吗?”俞璟阳看了宋子谭一会儿,然后放下腿上的iPad,爬起身身那边靠过去,亲了一下他低垂的侧脸。
宋子谭猛地抬起头,对上俞璟阳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俞璟阳:“好吧,宋子谭。”
宋子谭愣住了。
那个吻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像羽毛扫过一样痒痒的,让他整个大脑都宕了机。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俞璟阳已经退回原位,重新拿起iPad,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宋子谭还是捕捉到了俞璟阳抿了下嘴唇。
“……你刚才叫我什么?”宋子谭的声音有点哑。
俞璟阳头都没有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语气懒懒地:“你的名字啊。”
“再叫一遍。”
俞璟阳终于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念了一遍:“宋子谭。”
宋子谭觉得自己完了。
光是自己的名字从俞璟阳嘴里说出来就能让他心跳快成这样。他往后一靠,躺倒在俞璟阳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你怎么了?”俞璟阳奇怪地问。
“没什么。”宋子谭抬手挡住光,声音带着笑意,“就是觉得…我名字还挺好听的。”
俞璟阳没否认。低头在已经清空的面板上写下他的名字,并画了个圆将它圈起来,在边缘排了一圈不规律的竖条。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期末考成绩出来,俞璟阳稳在年级前三,宋子谭进步了三名,排到了年级第十二。俞程看了成绩单,给俩孩子先封了个小红包,让他们去放松放松。
新一年的除夕是两家一起过的。俞青山和苏晓兰专门开车赶过来一起跨年,两家人围着大圆桌吃了顿年夜饭,一行人又出门放了阵烟花,便回俞家守岁。
零点时,窗外烟花炸响,宋子谭在震耳欲聋的烟火声里看向俞璟阳。对方正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流光,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彩光里变得朦胧起来。
在这绚丽的氛围中,宋子谭贴近他说了句:“新年快乐,小羊。”
尽管周围吵闹,俞璟阳也还是听清了他的话,对他露出一个笑来,跟着回道:“新年快乐。宋子谭。”
宋余茜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大人们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热闹的氛围成了窗外烟火声的背景音。她的目光落在俞璟阳身上。少年正仰头看着烟花,瞳孔里迸发出光彩,笑容淡得像一层薄薄的霜花,好看得让人觉得它随时都会化掉。
她又看了看自己弟弟贴在俞璟阳身侧的、毫不设防的姿态。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又想起了那些旧事。那些事就像一根细刺一样深扎在心里,平时不觉得疼,但心脏偶尔真正跳动时,还是会让人胸口泛起疼痛。她知道俞璟阳的身体状况,也知道那种看似平稳的状态下藏着多少不确定。
但该说的都说过了,自己弟弟她又不是不了解,她能做的只是默默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屋。
凌晨一点,宋临海一家准备回去,宋子谭不肯走。俞程劝了几句,老同学才把儿子留下,说好第二天来接。
宋子谭如愿以偿地和俞璟阳度过了当晚的除夕夜和春节的早晨。
寒假结束,高三下学期返校的第一天,俞璟阳刚坐下,祝好就系着围巾从后门冲了进来。跑得太快,几乎是以滑铲的姿势溜进了理科三班的大门。
他先是瞪了一眼靠在前门聊天的其中一个身影,然后拉着宋子谭的空椅子坐到了俞璟阳旁边,咕哝道:“他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直接越过了我们。”
俞璟阳抬头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不过具体变得更加亲密的时间,俞璟阳还真知道。
寒假寒假结束前两天的一个中午,陈艺树一个语音把宋子谭叫了出去,因俞璟阳在嗜睡,便没带他。回来的时候宋子谭给他带了稻田记新出炉的小蛋糕。俞璟阳问出什么事了,宋子谭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事,去帮了点小忙。
今天一上学俩人又粘在了一块,说是帮陈艺树解决情感问题。
但这些他没说出来。
“是吗?”祝好盯着那两人的方向,语气有点酸。
他转回头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哦对了,学霸,我刚好有事要跟你说。”
俞璟阳抬起头来看他,见祝好支支吾吾了半天,音量压得低低的凑过来:“……就是我有个朋友吧,他有一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但前几天那个竹马突然说喜欢他……但我朋友是直男啊!当场就跑了。他来问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俞璟阳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既然是直男,那就直接告诉他不喜欢就行了。拖着对谁都不好。”
祝好愣了一下:“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可是……”祝好挠挠头,“可是我朋友他……他也不是完全讨厌那个竹马,就是……太突然了,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俞璟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那就跟他说,需要时间想想。”俞璟阳说,“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等几天就翻脸。”
祝好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过了好几秒,他才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他站起身,摸了摸俞璟阳的后背:“谢了学霸!我让我朋友试试。”
说完他又瞪了一眼门口的那个身影,然后转身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艺树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就看见祝好兔子似的溜进了对面文科2班的大门。
陈艺树转回头,压低声音对宋子谭说:“他已经躲我两天了,回家也不理我,我给吃的他也不要了。”
宋子谭看他:“你到底怎么跟他说的?”
陈艺树没脸说出口,目光落在对面教室里其中一个靠窗的身影上。
开学前第三天,家附近的市里举办花火大会。那晚人声鼎沸,陈艺树和祝好两家都去了。他们没和父母一起走,自己找了个位置看烟花。
陈艺树拉着祝好的手腕,心跳不知何时变得比周围的喧嚣还吵。看着祝好举起手机录像的身影,他张了张嘴,不小心说出了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