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混在人群里,一路往前,最终来到了集市的最深处。
所谓秤骨当铺,就是一间不起眼的木屋,来此典当的人更是稀少。
一进门,木头的陈腐和难掩的尸臭味儿混在一起,冲得郁江盛皱了皱眉头。
一杆巨大的秤摆在正当中最显眼的位置,后头坐着个身躯枯瘦佝偻的人,摆弄着那秤。
木屋不同于外面的集市,这里可以随意谈生意,可以讨价还价。若是谈不成,只要生者能保证自己活着,死者能保证自己没魂飞魄散,那便出入随君了。
“你们,要当些什么?”那人抬起来头,一张森白的脸扬着,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两人。
是的,眼眶。
这是个仅剩白骨的骷髅。
“除了当,你这里,还能做什么?”
“做瓮,做刃,做梦。”
“这三样东西何解?”
“做瓮,留梦。做刃,破梦。你,想要什么?”
“你先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代价?很简单,你用了我多少骨,便要还我多少骨。仅此而已。”
“从前有个坐轿子的女子,来你这儿,制了个瓮,又买了场梦,是吧。”
“梦?那可没有。”
“她是何时找来你这儿的?”
“很久了,我忘了。”
“那你可还记得,她要以什么东西换骨瓮,又在你这当了什么?”
骷髅看着有些没精打采,只回了他一句“无可奉告”,低头继续着手上的活计,嘴里还嘀咕着:“这次送来的骨头又少了一根……那便加倍还吧。”
说罢,一道暗光自骷髅袖口间飞出,消失在黑夜,不知落往何方。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个可怜人,就这么收下了今晚的梦魇。
郁江盛不提“生意”,只看着骷髅以骨头编织,忽然问道:“你做过最大的骨瓮,有多大?”
瓮越大越深,其中盛装之物,就能越重、越多。
骷髅头也不抬:“一座山那么大。”
“你们究竟做不做?”
郁江盛刚要开始瞎编,就听林缄回道:“今日来得急,忘了带嵌物。我知道,贵铺每月实则开张三次,下一次,我定带着嵌物来。今日便算在你这儿排上了队,如何?”
骷髅随手把玩着一根莹白的骨头,出人意料地点了个头。
他也不加阻拦,放任两人重归深夜。
小木屋,便由此在两人的背后消失殆尽。
待他们走远,骷髅放下手中的骨头,轻声道:“不着急。早晚,都会回来的。”
“嵌物,便是先前徐县丞那半截扇子了?”
“对。而且要求这东西所承载的情感够重。”
要以骨瓮留梦,执念就是最好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