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凉风,从他耳畔掠过。
很轻,很轻,像是谁在吹气。
那感觉陌生而熟悉,不过配上此情此景,熟悉的意味转瞬而逝,不等他多想,诡异的感觉便占了上风。
他背后寒毛竖起,一滴冷汗从额角冒出,随即滚入衣领。
那凉风变了调子,仿佛是从试探地开口,到轻声呢喃。
“凤冠枷——”
“霞帔锁——”
“红妆十里赴奈何——”
从呢喃再到哀怨。
那声音极能蛊惑人心,渐渐地,歌谣中的幽怨侵入了意识,贯穿了脑海,操控者人的身体。
盖头之下,徐县丞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后,一只手攀上他的前胸,触及脖颈,随即紧紧握住,收紧——
“嗬——嗬……”他的喉咙在要命的巨力中发出了滞涩的痉挛声,身体开始拼命挣扎。
啪!
关键时刻,林缄跃上轿撵,一手制住了“自缢”的徐县丞,猛地掀开盖头,挥出一道白光没入对方眉心。
徐县丞停止了挣扎,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缓缓松下去,目光呆滞,脸色涨红。
“咳咳——咳——”
他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双手死死抓住林缄,颤抖不停。
“方才发生什么了?”
“是,是歌声,仙君可听到了?”徐县丞大口喘气。
“不曾。”林缄皱眉。
林焕在轿子外面道:“之前看卷宗时,唯有前往柳宗的人没说听见歌声,或许就是现在这般,只有轿中新娘一人听见了。徐大人,你倒是说说,听见了什么内容?”
“我只听清了最后两句,好像是‘红妆十里赴奈何’。”
十里红妆、奈何……几人陷入思考。
鬼轿抢亲共发生了六次,唯独嫁入柳宗的王家千金听见的东西不一样。
林焕下意识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为何他们兵分两路,用的送亲规格不同。
“咱们这边有异,是因为唯独王家嫁女用的是八抬的轿子!‘十里红妆’,还真是应景啊。就是不知,这完整的歌谣究竟唱了什么。”
他将林缄拽下来:“你俩早想到了是吧!要不要干脆告诉我,你俩连歌谣不同的内容都已经知道了?来来来,唱出来!”
林缄挥开林焕的手,无语道:“送亲规格差异明显,遭遇有所差别,你连这都发现不了?轮值弟子进昭正司的考核,你是提前买通了考官吗?”
林焕“呵呵”一声,悻悻离开。
林缄查看了临出发前在轿子周围布置的界阵。方才徐县丞受邪祟蛊惑,可界阵却完好如初。
就在两人转身背对轿子的一瞬间,黑影又现,裹挟着几不可闻的风声,擦着界阵的边际,一晃而过。
“照理说,那界阵能拦下大多邪祟。界外的力量造成了界内伤害,唯一的可能是界中人毫无防备,甚至主动敞开心扉,迎接那什么歌声的蛊惑。‘此路凶险’是不必再重复的事,徐大人不可能一点戒心也无。”
“刚才那种情况,或许只有一种解释。”林缄正色道,“这个徐大人,和作乱的东西认识。无论他是否提前知道鬼轿的真相,从看到扇子的那一刻起,他便意识到了,接下来登场的会是位故人。”
微风拂过,悄然掀起了轿帘一角,帘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所以那扇子,当真是不慎遗失的吗?”
下一刻——
啪!
光亮从林缄指尖窜出,顺着手指的方向迅猛而去。
光亮划破黑夜,穿透两侧轿窗,帘子被完全掀开——
里面竟已空无一人!
“果真是‘故人’啊,自愿跟着走了!”林焕咬牙道。
“忙着私奔啊?”
林缄飞身而起,循着黑影尚未散去的痕迹——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