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最终抵达此次南巡的终点——杭州。西湖的潋滟波光、苏堤春晓、雷峰夕照……美景如画,名不虚传。乾隆驻跸于圣因寺行宫(即后来的西湖行宫)。
在例行接见官员、祭祀禹陵、游览西湖名胜之后,乾隆提出要“体察真实民情”,决定微服私访。此行他只带了最信任的几人:保和殿大学士一等忠勇公傅恒、内大臣协办大学士福伦(福尔康之父)、和硕和安公主佩瑶与额驸贡桑那木扎勒,以及少量精锐乔装的侍卫。
一行人扮作北方来的富商及其家眷、随从,在杭州城内及周边市镇转悠。起初,所见皆是西湖歌舞升平、市面繁荣的景象。然而,当行至杭州府下属的钱塘县一处市集时,却目睹了令人愤慨的一幕。
只见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正围着一家小小的绸缎庄,凶神恶煞地驱赶顾客,抢夺店内的绸缎布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掌柜跪地苦苦哀求:“官爷!官爷开恩啊!小店本小利薄,这个月的‘孝敬’已经交过了,实在是交不出三百两的‘护商捐’了!求官爷宽限几日吧!”领头的班头一脚踹翻老掌柜,骂道:“老东西!我们王县太爷定的规矩,谁敢不遵?交不出钱?那就拿东西抵!再啰嗦,把你孙女抓去抵债!”说着,目光淫邪地看向躲在掌柜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一个清秀少女。
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议论纷纷:
“唉,又开始了!这王扒皮,变着法儿刮地皮啊!”
“听说他不仅强征捐税,还强占民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就是杭州知府的小舅子!官官相护,告状无门啊!”
“可怜张掌柜和他孙女……”
乾隆听得面沉如水,眼中已有雷霆之怒在酝酿。傅恒、福伦等人也是眉头紧锁,强压怒火。佩瑶看着那无助的祖孙俩,想起自己幼时的飘零,感同身受,气得浑身发抖。贡桑更是拳头紧握,若非顾忌身份,早已冲上去教训那些恶吏。
乾隆示意傅恒和福伦上前“打抱不平”。傅恒扮作管家模样,上前理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身为公门中人,不思保境安民,反而强取豪夺,欺凌弱小,还有王法吗?”
那班头见傅恒气度不凡,衣着不俗,倒也不敢太过放肆,但依旧跋扈:“王法?在这钱塘县,我们王县太爷的话就是王法!你们这些外乡人,少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
福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哦?王县令?好大的官威!不知他这官,是朝廷给的,还是自己封的?如此鱼肉乡里,就不怕上官知晓,朝廷震怒吗?”
“上官?”班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却带着炫耀,“我们王县令的靠山,说出来吓死你们!杭州知府大人是他姐夫!再往上……嘿嘿,那关系通着天呢!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连你们一块抓!”
乾隆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通着天’!朕今日倒要看看,这天,有多高!” 他不再掩饰,对傅恒、福伦使了个眼色。
傅恒立刻亮出身份令牌,厉声喝道:“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傅恒在此!天子驾前,尔等还不跪下!”福伦也同时亮明身份:“内大臣福伦!”
令牌一出,金光闪闪,龙纹赫然!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班头和衙役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扑通扑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乾隆不再看这些蝼蚁,对傅恒、福伦沉声道:“傅恒!福伦!即刻持朕手谕,调杭州将军麾下兵马,查封钱塘县衙、杭州府衙!将钱塘县令王仁、杭州知府孙缙及其一干党羽,全部锁拿!严加审讯,查明罪状,速报朕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傅恒、福伦领命,眼中闪烁着为君锄奸的锐利光芒,立刻带着部分侍卫飞驰而去。
乾隆又看向那惊魂未定的张掌柜祖孙,温言道:“老人家,受惊了。朕乃当今天子,定会为你等做主,严惩贪官污吏,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又吩咐随行侍卫留下银两,安抚被抢的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