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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赐封号指婚下降,花烛夜相约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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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翊坤宫,向皇后那拉氏行大礼辞别。皇后端坐受礼,温言嘱咐了几句“谨守妇道”、“和睦夫家”的套话,眼神深处是完成一桩皇室任务的满意。

因生母早逝,佩瑶省去了向生母辞别的环节。礼成,在命妇的搀扶引导下,佩瑶走向停在宫门外的凤舆(喜轿)。

在升舆前,有重要的仪式:

抱宝瓶和拿苹果:一位全福命妇将一只由内务府特制的、象征财富与平安的景泰蓝宝瓶(内装金银米、金银锞、五谷、珠宝等)郑重交到佩瑶怀中。佩瑶需双手稳稳环抱。另一名命妇将一只饱满圆润的大红苹果放入她手中。苹果象征平安与硕果累累。

怀抱宝瓶,手握苹果,佩瑶在命妇的搀扶下,步履庄重地踏上铺着红毡的台阶,坐进了一顶十六人抬、装饰着极致奢华的龙凤呈祥金顶与彩绘的大轿之中,坐进凤舆之中。坐定后,她将苹果小心置于膝上。

吉时到,鼓乐声起,鞭炮齐鸣,声势浩大的仪仗队伍在前开道,数不清的灯、旗、伞、扇逶迤前行,送亲的福晋、夫人、命妇等乘舆紧随其后。凤舆在銮仪卫的肩扛下,在仪仗队之后缓缓启动,正式出宫,绕行京城主要街道,接受万民瞻仰,最终向着额驸在京的府邸(婚礼举行地)行去。

公主金顶轿抵达额驸府邸大门前。额驸贡桑那木扎勒身着石青色蟒袍补服,英姿勃发,早已在此等候。他手持一张装饰着彩绸的弓,搭上三支桃木钝箭,在赞礼官的高声唱赞下,对着紧闭的轿门方向,沉稳而有力地连射三箭!此乃“射轿门”(或称“射煞”),源于满族古老习俗,意在驱除新娘途中可能沾染的邪祟,祈求平安吉祥。

三箭射毕,吉祥已至。轿帘掀开,怀抱宝瓶、手握苹果的佩瑶在命妇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走出凤舆。她的脚即将踏上夫家地界的第一步,便需跨过一个燃烧着炭火、火光跳跃的火盆。火盆中松柏枝噼啪作响,散发出清香。佩瑶稳稳抬步,跨过火盆,象征驱除不祥,生活红红火火。

随后,新人被引至灯火通明、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正厅。合卺礼在此举行。在礼官的主持下,佩瑶与贡桑那木扎勒隔着朦胧的珠帘与盖头,面向朝北的供案,完成了庄重的三拜之礼。

拜礼之后,便是核心的合卺礼。礼官奉上用红绳系在一起的两瓣匏瓜(苦葫芦剖开而成)做成的酒杯。匏瓜味苦,象征夫妻二人今后同甘共苦,合二为一。命妇上前,为两人斟满美酒。佩瑶与贡桑那木扎勒各执一瓢,在礼官指引下,手臂相交,同时饮尽这带着一丝苦涩却寓意深远的合卺酒。酒液入喉,佩瑶尝到了辛辣,也品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回甘。

合卺酒毕,仪式并未结束。数位由皇后或太后指派的、德高望重的嬷嬷走上前来,手中捧着装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盘。她们笑容满面,口中高声念诵着吉祥话:“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一撒荣华并富贵,二撒金玉满池塘,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龙凤配呈祥…”,同时将手中的“喜果”用力地、欢快地抛撒向新人的头上、身上以及喜床的各个角落。这便是“撒帐”礼。红枣(早)、花生(生)、桂圆(贵)、莲子(子)谐音“早生贵子”,是婚礼中对新人最直白也最美好的祝福。一时间,红果纷飞,笑语喧哗,将合卺礼的气氛推向高潮。

撒帐礼成,众人簇拥着新人进入精心布置的洞房。洞房内,一对粗如儿臂的龙凤喜烛高燃,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红,融融暖意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嬷嬷们引导佩瑶走到铺着大红百子被的喜床前。她们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一柄玉斧(或用红绸包裹的木斧)。斧谐音“福”。佩瑶需怀抱宝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玉斧之上,称为“坐斧”或“坐福”。这象征着新娘会将福气稳稳地坐住,从此为夫家带来福运,自身也福泽深厚。佩瑶依言坐下,身下是坚硬的玉斧,怀中是沉重的宝瓶,心中是难以言喻的百感交集。

当佩瑶坐稳后,洞房内的喧嚣渐渐平息。贡桑那木扎勒在嬷嬷的示意下,拿起一柄系着红绸的乌木镶金喜秤(寓意称心如意)。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郑重和不易察觉的紧张,缓缓走到床边,用秤杆的尖端,轻轻挑起了佩瑶头上那遮挡了许久的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龙凤烛明亮的光线让佩瑶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她抬起眼帘,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遮挡地看清她的额驸。他早已脱去了繁复的朝冠,只束着油亮的发辫,穿着同样红色的吉服袍,更显得肩宽背阔,英气逼人。木兰围场初遇时那份草原少年的爽朗犹在,但此刻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柔和,还有一丝被眼前盛装新娘惊艳到的亮光,以及掩藏不住的紧张。

喜娘适时地端上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饽饽。这可不是普通的饺子,而是特意煮得半生不熟的,称为“子孙饽饽”。喜娘将碗递到新人面前,笑盈盈地问:“生不生啊?”

佩瑶看着碗里白胖的饽饽,不明就里,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果然里面还夹生。她下意识地如实回答:“生。”

“生就好!生就好!”喜娘和周围的嬷嬷们顿时笑逐颜开,连声道喜,“公主说‘生’!定能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佩瑶这才反应过来其中含义,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比身上的吉服还要艳丽几分,连忙低下头去。贡桑那木扎勒看着妻子娇羞的模样,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方才的紧张也消散不少。

仪式性的流程在众人的笑声和祝福声中告一段落。嬷嬷和喜娘说着最后的吉祥话,完成了“铺床”等细节,便恭敬地行礼,鱼贯退出了洞房,并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龙凤喜烛高燃,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红,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偌大的新房内,瞬间只剩下佩瑶与贡桑那木扎勒两人。空气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龙凤喜烛燃烧时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

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安静,佩瑶端坐在铺着大红百子被的喜床上,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他走近的脚步声。盖头被轻轻挑起。

佩瑶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遮挡地看清她的额驸。他脱去了繁复的朝冠,只束着发辫,穿着红色的吉服袍,更显得肩宽背阔,英气逼人。木兰围场初遇时那份草原少年的爽朗犹在,但此刻在红烛映照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柔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公主……” 贡桑那木扎勒的汉语依旧带着口音,但声音低沉清晰,“木兰一别,今日终得……奉旨迎娶。公主受惊了?” 他指的是方才繁琐的礼仪。

佩瑶的脸颊飞上红霞,比身上的吉服更艳。她轻轻摇头,声音低柔:“世子……不,额驸不必多礼。一切……尚好。”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围场之事……多谢额驸相救。”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正式道谢。

贡桑那木扎勒笑了,笑容驱散了些许紧张,露出洁白的牙齿:“公主言重了。那是贡桑的本分。能……能娶到公主,是长生天和皇帝陛下的恩赐。” 他的目光真诚而热切,带着草原儿女毫不掩饰的直率。

他拿起桌上的金杯,倒了两杯温好的合卺酒(仪式后通常还有一对新人单独饮用的):“按我们蒙古的规矩,合卺酒要喝三杯。第一杯敬长生天,赐下良缘。” 他将一杯递给佩瑶。

佩瑶接过,与他轻轻碰杯。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接着又倒上:“第二杯,敬赐婚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 两人再次饮尽。第三杯倒满,贡桑那木扎勒深深看着佩瑶:“第三杯,敬我的妻子,和安和硕公主。愿我们……如草原上的并蒂莲,同沐风雨阳光、共度白首之约。”

“同沐风雨阳光、共度白首之约……” 佩瑶轻声重复着这朴素而美好的祝语,心中的忐忑不安似乎被这杯酒和眼前人坦荡的目光抚平了些许。她仰头饮下第三杯酒,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至四肢百骸,烛光下,她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红烛高照,映照着百子被上嬉戏的孩童,也映照着新人对视的眼眸。怀中的宝瓶已被安置,膝下的玉斧仿佛已将福气深植。在这融合了皇家威仪、满族古礼与蒙古深情的洞房之夜,和硕和安公主佩瑶与额驸贡桑那木扎勒,在龙凤呈祥的祝福中,揭开了人生崭新的篇章。窗外秋月无声,见证着这段始于惊险、定于旨意、始于礼仪,却将走向未知远方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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