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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发妻新丧帝哀恸,副后册封众妃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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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佩瑶敏锐地察觉到,成为皇贵妃、尤其是摄六宫事后,娴皇贵妃确实有了一些变化。或许是即将登上后位的喜悦让她心情舒畅,或许是需要塑造更加宽仁大度的未来国母形象,又或许仅仅是新接手宫务千头万绪、无暇他顾……总之,她对佩瑶的管束,明显放松了许多。孙嬷嬷虽然依旧在旁,但那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紧迫盯人感减弱了。每日的功课考问不再那么频繁和严苛,对佩瑶言行举止中一些细微的“不够完美”之处,只要不是大错,皇贵妃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动辄责罚。

佩瑶心中了然。这并非出于关爱,而是因为自己已不再是皇贵妃需要倾注全部心力去“打磨”和“看管”的重点对象了。她的价值,在皇贵妃眼中,或许只剩下一个“安分守己、不给未来皇后添麻烦”的养女名分。这份“放松”,反而让佩瑶感到一种奇异的、带着讽刺意味的轻松。

她依旧沉默,依旧谨慎,依旧在深夜摩挲那方旧手帕。只是,在皇贵妃寝宫这片冰冷的土壤里,那株名为“等待”的幼苗,在少了些刻意打压的风霜后,似乎悄然舒展了一些枝叶。她看着窗外翊坤宫的庭院里,秋日的天空高远而寂寥。皇贵妃的尊荣与她无关,她心中惦念的,依旧是那个被病魔打断的、关于江南与大船的遥远承诺,以及深埋心底、永不熄灭的为生母正名的执念。未来的路还很长,而她,必须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未知的变数。春日带着寒意的风,似乎预示着紫禁城又将迎来新的波澜。

乾隆十四年四月初五,紫禁城迎来了又一场盛大的典礼——娴皇贵妃乌拉那拉氏的册封礼。金册、金宝在庄严的礼乐声中授予,标志着这位出身满洲著姓大族的女子,正式成为后宫实质上的主宰,距离那顶凤冠仅一步之遥。娴皇贵妃辉发那拉氏的风头前所未有的煊赫,宫人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谨慎喜气。

这场庆典的荣光也泽被了其他几位妃嫔。嘉妃金氏晋为嘉贵妃,令嫔魏氏晋为令妃,舒嫔叶赫那拉氏晋为舒妃。后宫格局在孝贤皇后崩逝后,经过短暂的沉寂,重新洗牌并趋于明朗。娴皇贵妃站在权力的顶峰,接受着新晋贵妃、妃嫔们的叩拜,眉宇间是志得意满的雍容。佩瑶作为养女,亦身着吉服随侍在侧,她看着这满殿的珠光宝气和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心中波澜不惊,只觉这繁华与自己隔着千山万水。

册封礼的余韵尚未散尽,乾隆皇帝便驾临翊坤宫。他并非只为庆贺娴皇贵妃,而是带来了一个让佩瑶瞬间心跳加速的话题。

“佩瑶今年也十四了,”乾隆呷了口茶,对娴皇贵妃道,“按惯例,该议婚了。朕和皇贵妃得替她好好挑个额驸。”他随即列举了几个人选:有满洲勋贵子弟,亦有几位前来朝觐、尚未离京的蒙古王公世子。乾隆说得仔细,显然是将此事提上了日程,“先定下人选,待孝贤皇后孝期一满,便可完婚。”

佩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脸颊却因羞窘而发烫。她下意识地抗拒,脱口而出:“皇阿玛,儿臣……儿臣不想嫁,女儿愿终身侍奉皇阿玛和额娘膝下。”

“胡闹!”乾隆眉头一蹙,语气虽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公主岂有不嫁人之理?此乃祖宗家法,亦是天家职责所在。”

佩瑶心中一凛,立刻想起孝贤皇后灵前那雷霆震怒的皇阿玛。她不敢再拒绝,强压下心头的抗拒和恐慌,迅速换上一副温顺恳切的面容,屈膝道:“皇阿玛息怒。女儿只是舍不得离开皇阿玛和额娘,想多承欢膝下几年。嫁人之事……但凭皇阿玛和额娘做主。”她巧妙地避开了“不想嫁”的锋芒,用“不舍”和“承欢”来软化。

乾隆神色稍霁,语气缓和了些:“你有此孝心,朕心甚慰。不过成婚并非生离死别,额驸自有公主府在京中,你婚后亦可时常入宫请安,何来远离之说?此事不必再议,皇后,你多费心留意着。”

娴皇贵妃含笑应下:“皇上放心,臣妾定当为四公主择一良配。”她看向佩瑶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评估她方才的反应是真心还是权宜之计。佩瑶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觉得那关于江南大船的承诺,在冰冷的“祖宗家法”和“天家职责”面前,变得如此遥远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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