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时刻,五阿哥永琪反应最为迅捷。他不及披衣,不顾侍卫阻拦,第一个奋不顾身地冲入浓烟烈火之中。彼时乾隆已被困于殿内,浓烟弥漫,情势万分危急。永琪凭着对殿宇的熟悉和一股救父心切的赤诚,在灼人的热浪中艰难搜寻,终于找到了被烟熏得有些昏沉的乾隆。他毫不犹豫,背起父皇,在梁柱倒塌、火星飞溅的险境中,拼死冲出了火海。永琪的手臂、后背皆被灼伤,却浑然不顾。
当惊魂未定的乾隆被安置在安全处时,皇子公主们(尤其是稍年长的)纷纷围拢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皇阿玛!您没事吧?”
“皇阿玛!可伤着哪里了?”
“快传太医!快!”
和敬公主等皇女亦是面色惨白,惊惶焦急,眼中含泪,围着父亲嘘寒问暖。
然而,在一片焦灼的关切声中,乾隆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个刺眼的身影——果亲王弘曕。他的赐园离“九州清晏”很近,却姗姗来迟。更令乾隆心寒齿冷的是,弘曕抵达后,非但没有上前关切问候,反而与几位年幼的皇子站在稍远处,竟还嬉嬉哈哈,谈笑风生,甚至露齿大笑,仿佛眼前不是救驾的紧张场面,而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那份对兄长兼君父安危的漠然与轻佻,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经历生死之劫的乾隆感到了彻骨的失望与伤心。
可雪上加霜之事,接踵而至。
数日后,弘曕与弘昼一同至皇太后钮祜禄氏居住的长春仙馆请安。依礼,二人应在太后指定的位置跪拜请安。然而,弘曕或许是心不在焉,或许是骄纵成性,竟径直跪坐在了太后座旁下首的一个锦垫上。而这个位置,恰恰是乾隆每日向太后请安后,陪侍说话时习惯跪坐的地方!这虽非龙椅御座,但在极其注重礼法规矩的皇家,此等“仪节僭妄”的行为,无疑是极大的不敬与挑衅。
乾隆见状,怒火中烧。他立即将两个弟弟召来,劈头盖脸便是严厉训斥:“尔等于皇太后前跪坐无状。弘曕,你竟敢跪坐于朕日常侍奉皇额娘之位。弘昼,你身为兄长,不加劝阻,亦有失察之责。眼中可还有君父,还有祖宗家法?” 弘昼惶恐请罪,弘曕虽也跪下,脸上却仍有不服之色。
弘曕一连串的悖逆、逾矩、不恭、不敬,终于耗尽了乾隆最后的耐心与容忍。
九月初四,乾隆帝在圆明园勤政亲贤殿召集全体军机大臣,亲自宣布对果亲王弘曕的最终裁决。皇帝面色沉郁,语气冰冷而沉重,开始了对幼弟长篇累牍、罪状罗列的训斥:
“果亲王弘曕,朕之幼弟。朕念皇考血脉,待之不可谓不厚。然其行止乖张,屡犯大过。朕忍之又忍,望其悔改,孰料伊变本加厉,毫无悛改之心。”
“其一,前年朕命其恭送玉牒至关外盛京尊藏,此乃敬慎祖宗根本之重务。彼竟以‘欲先往行围’为辞,拖延塞责,视国事如儿戏。”
“其二,身为天潢贵胄,贪鄙无度!拖欠商人江起镨巨款,不思正途偿还,竟指使王府护卫,挟持该商人至原任盐政高恒处,强令高恒为其代售人参,牟取暴利以偿私债。与贪吏勾结,盘剥商民。”
“其三,纵容属下,恃强勒索。屡派恶仆至苏杭等地,强购蟒袍、朝衣、刺绣、古玩乃至优伶,所付银钱,十不及一。致使商贾怨声载道,地方苦不堪言。”
“其四,干预朝政,结党营私。竟敢将其门下私人,私自嘱托于军机大臣阿里衮,妄图安插要职。幸而阿里衮深知大体,未徇私情。其结党营私之心,昭然若揭。”
“其五,侍母不孝。坐拥厚禄,反时常需索于谦太妃。前番寿辰,朕稍减恩赏,彼竟敢面斥于朕,简直胆大妄为。”
“其六,九州清晏火灾,救驾来迟,已属怠慢!竟于朕脱险后,与诸皇子嬉笑晏然,毫无忧戚关切之意,全无人臣之道!”
“其七,于皇太后前,跪坐无状,占据御常之位,僭妄无礼,藐视君上。”
乾隆的斥责声回荡在殿宇中,每一条罪状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在场大臣的心上,也彻底钉死了弘曕的命运。
“综此七罪,弘曕已不堪亲王之尊,不配享天家之禄。着即:
革去王爵,降为贝勒。
罚银一万两,以儆效尤。
免去所有职任。
永远停发俸禄。”
和亲王弘昼亦因在皇太后前“跪坐无状”,且有失察之责,被罚王俸三年,以示惩戒。乾隆对这位性格怪异但尚知收敛的兄长,终究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与此同时,乾隆对五阿哥永琪的感观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九州清晏那奋不顾身的一背,在烈火中展现出的赤诚、勇敢与孝心,深深打动了帝王的心。乾隆下旨厚赏永琪,嘉其忠孝双全,并在谕旨中公开褒扬,称其“临危不惧,纯孝性成”。自此,乾隆对这个儿子青眼有加,遇有重要差事,常交予永琪办理,其信任与器重,已明显有别于其他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