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无眼,若不是暗卫控制得当定在半空,仓促收回,在那瘦弱身躯朝刀剑撞来时已经被捅成串了。
方知岁无畏地挡在陆尘寂身前,用棍指向前方。
“梁晏,你把陆尘寂杀了我也不会乖乖就范,他死我绝不苟活。”
梁晏一口气堵在胸口,方才未被激起的愤意蜂拥而至,“方知岁!英俊样貌,显赫地位,本王不比陆尘寂差,你想要独一无二的爱,本王亦抛下了所有要与你去封地长相厮守。”
他目眦欲裂:“为何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到底是谁执迷不悟,你并不爱我,”方知岁直视着他,冷静道:“你只是觉得我这个人琢磨不透,乐趣十足。”
梁晏眼神有片刻恍惚,忽又坚定:“不,本王是爱你的,见到你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心跟着你的情绪上下起伏着,想得到你,拥有你……甚至……甚至想跟你共度一生。”
成大事者若剖析自我感情便会优柔寡断,唯有理性方可快刀斩乱麻行至高位。他从来都知晓自己对情淡漠,对婚姻的需求无非是两姓联姻互相利用。
方知岁不同,他早就意识到对她的特殊情感,只是不愿承认他居然会有俗人为之痴狂的爱欲。
他此刻愿意说出口,这浓烈的不可消磨的爱意。
“这难道不是爱吗?”他问,他想知道爱有何不同,让她宁愿死也不愿跟他在一起。
“不是,”方知岁手向后寻去,一只湿润宽厚的手立马接住,她心稍定下,“你视感情为玩物,女人如衣裙,舍得皆在你一念间,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把我带离从小长大的地方,要是有一天你玩腻了,我便孤立无援,自此在你准备囚笼里消磨余生。”
“爱是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迁就,爱是要有生死不离的冲动。
若你爱我,就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困在你身边。”方知岁摇摇头,不奢求梁晏能听懂。
梁晏眼眸凝在交握之处,思忖片刻,他忽然笑出声,“你不爱我没关系,等他死了,我们……慢慢培养感情。”
话音未落,暗卫猝然朝方知岁袭近,陆尘寂在千分之一秒内把香饽饽往怀中拉,单手搂腰在甲板上穿行,让脏东西碰不到她半寸青丝。
方知岁双眼紧闭,手脚紧紧地扣住陆尘寂,耳边的声音很乱,脚步、刀鸣、海风,她在凌乱中大声说:“陆尘寂,我爱你,超级爱你,你说无情的海愿意给我们这对有情人一条生路吗?”
陆尘寂摁着绵软无力的少女,迂回躲闪,听到少女真诚的告白心为之鼓动,他奔至船尾一跃而下。
“会的,海会掀起惊涛骇浪祝我们永不分离!”
在潮湿的失重感中,他同样将爱拥在怀中,将爱意尽情呐喊出口。
腾空感没有持续很久,被海水吞没的窒息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被什么东西接住,稳稳落地,方知岁的脑袋猛地一颠撞到了个尖锐物,她知道那是陆尘寂的下巴。
听到耳里沉重的撞击声,她猛地睁开眼,撑起身,着急问道:“陆尘寂,你怎么……样……”
身下的人嘴角欢畅地勾起,深情眼正脉脉凝望着她,但抬头瞬间,她余光瞥见周遭竟站满了人,他们手中提着黑布,嘴角在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回头看了下,那艘楼船近在咫尺,又缓缓转回来,意识到他们那难掩的笑是因为听到她中二的告白,简直没脸见人。
比劫后余生的激动先到来的是无地掩藏的尴尬。
方知岁脸欻地红透了,慌忙埋首。
邱昼使眼色,下属们悄无声息退到船尾,转帆驶船快速离去。
陆尘寂用下巴蹭了蹭方知岁柔软的发顶,看着蓝天,拥着爱人,手不自觉轻拍着,喉咙干涩得有锈味弥漫。
这十几日无法安眠的恐惧、无助、躁郁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他被蓝天晃了下,没忍住闭上酸意的眼,“岁岁,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找不到你,害怕你身陷险地,害怕……一切,在没见到你之前。”
“我知道,”方知岁侧过头,耳贴紧感受着因大起大落震动的心跳声,“但我也知道,天涯海角你都会找到我,所以——我想你了。”
海吸纳了天空所有的蔚蓝,波光璀璨,仿佛星星从夜空坠下,铺满了遥遥海域。
航行数海里,直到周围只剩他们一支快船漂泊,才慢慢降帆减速。
陆尘寂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方知岁,贪恋片刻宁静,轻声关上门,抬手示意噤声,撩帘走到船头。
邱昼紧随其后,不作声也眺望远方,待听见一声轻微舒气才开口。
“水匪口急,属下已去信,许诺三年的属地管辖权,想必除了丢失金银财宝,宝瑞王定能全须全尾去到封地。”
此话说的平静,但其中深意不能细嚼。
皇帝尚不知委以重任的儿子所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既然放虎归山,便不能把事情闹大,他们此次以平息余孽为由离京,若贸然伤了皇嗣,扣上个藐视皇权的罪名,只怕难收尾。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过和平相处的前提条件是郡主无事。
邱昼想,天高路远,再也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