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量猛增,闲步行人不觉奇怪,只是继续沿街漫游。
“唐姐,外遣警局的同事传来消息,警局收到古巷新街6号5层501室报案,报案者声称其隔壁502传来不明声音,且有陌生人在门外蹲守已持续三个小时。”
“确定是502号?”
“是。”
办公桌后的人迅速起身,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出。
抱着文件给人让路的人探进头:“唐姐怎么了?”
“人调有情况了。”
人调是安全局超自然外遣调查科对涉及人异合作人口事件调查专项的简称。
“天,三年了,终于有动静了,你们超外日子也是要好起来了。”滑轮滚动,戴着眼镜的人滑到办公室门口,“话说,你们科长还没消息?”
“没有。榆城鬼火那一次之后科长就没了消息——你也别说我们日子好起来了。”报告人靠着门框,垂头丧气道,“人调、黑市、黑曼巴,这三个专项就没一个查出苗头的。再查不出来,我真的要卷铺盖走人了!”
“‘黑曼巴’那条线你们不是一直在尝试和钱家接线吗?不会一个月了还没成吧?”
幽怨疲惫的目光落在吐槽者身上。
“嘶……”吕青义转着笔,指尖抵住发网,“难不成‘黑曼巴’这条线涉及到他们利益了?”
“我们也这么猜的,但是很遗憾,我们的调查无法找出一丝有利于任务的蛛丝马迹。”
“异界那两位呢?他们不是也在帮忙吗?”
“人又不是神仙,哪里能什么都知道?”关甫阁回到办公位,“要是他们真那么神通广大,人命啊,一条都不会丢。”
风驰电掣,街角花被吓得连连垂首,未能窥见丝毫尾影。
烟灰落地,黑暗楼道只瞧得清亮着的火星子。
呼吸声浅,烟草味浓。
楼道本该持续寂静,仓促脚步声却陡然闯入。
楼道人抬眸,帽檐下抬起的双目笑意盎然、戾气不藏:“好久不见,唐书酌。”
气声吸走了空气烟雾,善睐明眸落在他身上:“原承鸿,你来这做什么?”
“不明显吗?”咬烟的男人站起了身,他顽劣而没有礼貌地倾身,口中白烟尽数袭向唐书酌,“我的坏人气质不明显吗?”
唐书酌嫌弃避开身,蹙眉看他:“别在这跟我打哑谜。”
原承鸿抬腿,挡住了她的去路:“做什么啊,我没说放行呢。你要是进了502,我马上就把501报警的人揪出来。”
听懂他言下之意的人只能停下步伐:“疯子。”
“多谢夸奖——想要知道那两人的下落吗?”
唐书酌背对501的门,靠着墙看他:“人在哪?”
“向虹街筒子楼1号顶。”原承鸿抬步向她走近,烟落在春联上,烫出了黑洞,“唐书酌,你再不去就救不到人了。”
她来去如风,对比得旁人闲适至极。
口哨声在楼道响起,皮靴在地板发出不轻声响。黑影在踱步,最终停在了春联破了口的门前。
“电话打得那么迅速,是还待在门边吗?”
他凑近对上猫眼:“我会再来找你的,记得不要开门。”
恐惧声被掌心压下。
女生惶恐抬眸,对上满含笑意的眼:“嘘。”
被迫冷静下来的人蜷缩在墙角:“你是上次那个人。”
“记忆不差。”一枚钥匙扣自掌心冒出,“猜猜我在哪找到的?”
狸花猫的小挂件有不少划痕,不过看着倒还算干净。
“啊!”不大的惊呼声响起,同样躲在角落的人如同见了鬼,“这不是……这不是那个人的破挂件吗?”
“你叫什么啊?不就是一个垃圾吗,你咋咋呼呼吓谁啊真是的!”同伴嫌弃地拍开抱住自己的手,心中烦躁愈发不可压制,“喂,我说你把我们堵在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爸妈是谁啊?再不放我们走……”
“嗯?”直睫掩目,原恒锦蹲下身,手还晃着那个小挂件,“你是在威胁我吗?真新鲜。”
“跟你们说个故事好不好?”他毫无架子地盘腿坐在三人对面,“三年前,有个叫杜娇的女生,她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他看着逐渐变得怂弱的人,心中畅意愈发浓郁:“可是啊,突然不知哪里冒出来三个恶魔。恶魔目中无人,她们肆意践踏杜娇,抓、打、划、刺、烫,她们无所不用其极。”
“够了!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被扔过来的椅子直直撞向原恒锦的肩膀,阴霾一闪而逝:“就像这样,你们把她打得头破血流。你们还不觉得畅快,大课间,二楼,你们就那么毫不掩饰地在众人眼前把她推下去。”
“不要再说了,你要什么?你要钱就去找我爸要啊!你个神经病……”
“血的颜色好看吗?”原恒锦从内袋拿出一叠照片,挨个自他们眼前展示,“你们看,你们笑得多美,看看这笑容下的心,多么丑陋。”
外面似乎传来脚步声。
“嘘,她来找你们了。”原恒锦竖起食指,在她们看来就像在装神弄鬼,“‘风信’,记得吗?亡者的回信,罪恶的披露——可是为什么就算原罪暴露,无辜者葬入玉江水,作恶者仍逍遥自在?”
“谁庇护的你们,你们都忘了吗?”
嘈杂声似在逼近。
三人团的主心骨看他,小小年纪已有刻薄神态:“你要什么?”
“帮我个忙吧。”原恒锦将那团恶心人的玩意自口袋拿出,“它吃生肉就好,把它养在学校,不要被发现了。”
“什么生肉?”
窗户被打开,风吹开了杂物间的门。
“你们在这里?”威严的声音响起,教导主任头疼地看着她们,显然那她们没有办法,“回去上课吧。今天有新老师来,在老师面前过个脸吧。”
看似毫无威胁的圆球被揣入口袋,细细的发丝扎透校服,钻入了血肉。
“我是你们班新来的外语老师,我姓杜。”
“老师你叫杜子腾吗?”
零碎笑声响起。
“朱老大你又乱说话了。”
“我这叫合理猜测。”
杜鼎福淡淡扫过每一张脸庞,他看着众孩子笑闹,落寞垂眸看着教案:“这是我们的见面第一课,我想以特殊的方式来快速认识各位同学。”
“什么方式?”
“各位针对‘永生’这一主题即兴发言。五分钟准备。”
嘲笑声在后门响起。
杜鼎福淡然看去,目送那三个毫无正形的人坐到座位上。
他与正中间的那个对视:“同学,要不你来谈谈?”
“嗤,上劳什子外语课,比上个猪扒饭还垃圾。”她肆无忌惮地发言,“永生?不就是猴子捞到月亮,树上长出活鱼?这狗屁话题有什么好谈的。”
本还活跃的课堂顿时鸦雀无声。
杜鼎福平静地看着同学们脸上挂着的笑意冷却,看着跃跃欲试的人蜷缩了身子,像鸵鸟一样藏进自己的安全范围。
他走下了讲台。
他站在了空出的一个座位旁。
“你说得对,追求永生就是缘木求鱼。”
“可是永生也存在。”他向后排慢慢走去,“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物品——即使骨灰散去、痕迹成空,只要我死前记得,那么被我铭记的事物都是永生。”
他没有去看那几人的眼睛。杜鼎福转身,看向竖起耳朵的同学:“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纸包不住火。”
“即使你用尽一切手段试图抹去本该存在的痕迹,也会有人记得那如尘如粒的微小存在。”
“所以——”杜鼎福笑着开口,“你们上周的随堂测试没有及格的,下课到讲台上来找我面批。”
压抑氛围骤散,哀嚎声四起。
笑意穿过或愁眉苦脸或静如止水的孩子,短暂与那双仇视的眼睛对上。
他笑得温柔,甚至愈发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