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时高兴过。
“夫人说笑了。您送东西,公子怎么可能不高兴。”侍从皮笑肉不笑。昨儿元宵便说了,往后路上容夫人倘若要主动送东西,都不必拦着。
容钰儿却轻哼一声,掩去眼底失落。
“既如此,等会儿车停了,我亲自送给他,你们最好也保持眼下这个说辞。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高兴。”
侍从正欲再编两句场面话回应,前面忽而一阵喧哗,眼见着几重人一窝蜂似的一拥而上。
阳潇潇一直观察着前面那辆破马车,确实没找到叶映诺的身影,只好评估起车门板周围几名侍卫的身手。遥遥见识到那车右侧车轱辘的轴承裂开,忙勒住马,将步伐缓下来。
说是破马车,还真是不负所望。
“公子!公子……”夏榴被眼前一幕打得措不及防,差点没喊出殿下两个字。
慌里慌张刚扯开帘子,下一刻,高镖头便严声派人警戒。
紧接着重重人影护上去,长刀出鞘,不过呼吸之间。
阳潇潇侧首打量附近,耳边是容钰儿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张韵出事了吗。
“夫人快回来坐好!”小宁听见外面的动静,行动也颇为慌乱。他们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是有人来偷袭了吗?前面的马车出事了,是不是!”容钰儿注意到阳潇潇毫无反应,一边挣脱来自袖口处的力量,一边努力地问。
“应该没有,”阳潇潇道,见她恨不得跳窗的神色,还是补充道,“夫人不必担心,应当只是张公子的马车有些问题。”
话音落下的同时,前面似乎已经排查出马车的毛病。
“是车轮的轴承崩开了,镖头。不是任何暗器的作用,应当只是车轮老化,再加上地面坑洼,颠簸之中承受不住压力就开裂了。”
修车师傅蹲在地上,捡起已经裂作碎片的铁轴,递交给高曼。
元宵还坐在前面——方才事发突然,他隐约听见一声闷响,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去问殿下可有大碍,张韵隔着马车帘道句无碍,他也就勉强放心,一直以半倾斜的姿势靠守在前面。
闻言,他终于将砰砰的心脏放回肚子里。
还好。若是第一夜还没过,柳家人就要出动,只能说他们这耐心越来越差劲了。
高曼听了解释也是心下稍安。见车内人依旧气定神闲的从容,只能暗自感慨一句“不愧王孙气度”,随后便立在布帛外,向青年一字不落地传达状况。
“那现在怎么办?”
夏榴的手刚被里面伸出的扇把轻轻敲开,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乍听到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又忍不住脱口。
高曼沉吟,先让围着的几位镖师慢慢散开,又派尾随在后面的探马到左右小道里仔细搜索,以防万一。做完这一切,重新道:“公子,在下的意思是不如您先搭乘张夫人的马车,待拖到客栈再派人将马车修理好,抑或者干脆向客家重新购置一辆,也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眼下车体的半边身子都处在瘫痪状态,倾斜地搭在倒塌的木作轮子上,摇摇欲坠。这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得好的。
更何况天色已歇,就地修理并不妥帖。
他并没意识到一旁元宵复杂的神色,以及夏榴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
张韵掀开帘子,面容和缓:“镖头方才派出去找客栈的两个镖师回来了吗?”
高曼实话实说:“尚未,不过已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应该快回来了。请公子再稍等片刻……”
“公子,夫人知晓您的马车出了状况,特意派小人过来问问。”一个侍从匆匆挤到跟前,恭敬地道。
张韵只好收回堪要出口的话,对来人道:“无碍的。你回去转告夫人,让她不要担心。”
“是。”侍从点头应声,随即又说,“夫人还说,若是这马车实在修不好,她愿意……咳,邀公子屈尊共乘一辆。”
其实夫人是绷着张脸,眼神游走着朝上,嘀咕一句,可以勉为其难载他一路,直到客栈的。但毕竟是在殿下跟前,这么多人嘘寒问暖,他还是决定斟酌一下用词。
高曼赞同地颔首,心说这位成王夫人倒是与他想到一处去了。刚欲挥手请人将脚踏摆放出来,请贵人下车。
“不必如此麻烦夫人。”张韵浅叹摇头,似乎有些纠结,“天已经黑了,大家行进好几个时辰都未曾止步歇息,便直接就地扎营吧,不要再摸黑赶路了。”
张韵:“至于马车的事,高镖头也不必忧虑。我的人带了备用的轴承,不知可否劳烦这位大哥帮忙安装上。”
旁侧的中年人听这公子话里话外,无比真切的客气礼貌,很是不好意思。之前远观不觉,现下才发觉这年轻公子实在是个难得的宽厚温和人儿。
当即满口答应,说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