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平时不少小情侣幽会的情人湖边，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挨得很近。

周澄意追了对方大半年，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把人约出来。

“为什么同意来？”他仰头看面前的人，因为眼睛生得圆，几缕稍长的黑发垂在额间，微翘的长睫一抬，两者就能碰上，望着对方时，像一头懵懂的小鹿。

萧允执偏在一旁的头转回来，第一眼就落在了他微微上翘的唇上，淡淡的粉色，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于是他往前走一步、两步，和周澄意只隔出一个手掌的距离，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什么？”他低头就要亲上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散了，透着死一般的寂静。周澄意惊一跳，下意识朝后退两步，发现萧允执仍是低头看他。

“你干嘛？”他伸出一只手阻止萧允执上前的动作。

对方表情似乎很疑惑，问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怎么了？我问你话呢？”

话落两人注视着对方，僵持不动了整整半分钟，他刚要开口，却被萧允执抬手捂住了嘴。

柔软温凉的唇在掌心控制下，萧允执垂眼就能看到对方瞪大的眼睛，于是低头凑到他的耳边，

“周澄意，在玩什么？为什么不让亲？”

一口温热的气息吐在手心。

接着不等人反应，他便直接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压住周澄意的后脑勺。

“唔！”周澄意突然被人压在树干上，难免被吓着了，“别发......疯......”但由于被捂着嘴的缘故，他说话含糊不清，仰着头两只手用劲，都没挣扎过那一只手的力气。双腿更是被抵住，被禁/锢在一人一树之间。

萧允执的鼻尖扫过他左边脸颊，两人的鼻息碰撞在一起，他嘴里一句惊呼还没来得及传出去。

下一秒，温热的唇猝然印了上来。

不像亲吻，像在啃人。萧允执头压得很低，那双手慢慢移到周澄意的后颈上，像随时要把人拎着提起来。

脖子痛，嘴唇也痛。周澄意眼睛都快红了，立马恶狠狠地回咬一口。

他听到对方喉咙里发出很短很轻的吃痛声，接着尝到口中的血腥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你这个……狗东西。”他又挣扎几下，双手去推那人的胸口，用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隙骂人，“你要死……啊！”

一颗虎牙嵌入萧允执的下唇，而周澄意脚下发软，他想，自己就不该说话，嘴唇开启的瞬间，那人的舌头就溜空钻了进来，一只手仍在他后颈，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腰，防止他跌坐下去，在昏黑的校园小道上，亲得发出水声……

“周澄意。”

“周澄意同学？”

讲台上的中年老师推推眼镜，叹口气，手中的笔就要在旷课那一栏落下，而头昏脑涨的周澄意适时被旁边的人给摇醒了。

“老师他来了！没听见！”

“到。”他蔫蔫地举起手。

“你怎么了？”室友方轩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不烫啊，是生病了吗？”

周澄意摇摇头，说自己昨晚上没休息好而已，说着倒在了课桌上，把脸朝向窗外。

今天阳光明媚，太阳光一半撒在他脸上，一半被窗帘给挡住了来路。他“啧”一声，抬手把脸给盖住，前面的人以为那光碍着他睡觉了，犹犹豫豫站起身把窗帘给拉实了。

他烦，确实烦。萧允执昨晚把他强吻了，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留下被亲得缺氧，嘴皮子破了大块儿的他走了。

就是在树边撒完尿的狗都还知道转过身闻闻，他却擦下嘴走了，真是好潇洒。

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两个人都没在一起就能随便亲嘴，这就是你喜欢上的人吗，周澄意？他又烦得“啧”一声，在课桌上翻个面，前桌立马偏头看他一眼，又立马转回去，刚刚一直在抖动的右腿瞬间安分了下来。

于是他就这样倒头睡到了放学，手机上一条编辑了两节课的消息始终没发出去。

等到室友催他去吃饭，他才直起上半边身子，准备去拿手机。

然后大拇指不小心点到了那硕大的发送键，“咻”一声响，极快的网速将这条短信递了过去。

周澄意：………………

消息发出去的前两分钟可以撤销的，撤了吧，那人怎么可能看消息看得这么快。周澄意抿着嘴，手上却将手机一把扫进了书包里。

萧允执亲了他，如果厌恶一个人，怎么会下得了嘴亲他呢？如果是主动亲别人，那至少已经是喜欢了吧？虽然这人平时就经常不承认自己说过的一些话，但总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吧。

是喜欢的。周澄意站在教学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闹得他头脑发昏，实在忍不住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小红点。

上面是自己发出去的：所以，要不要在一起？

下面是萧允执秒回的：不

他知道萧允执的课表，让这种学习仔在专业课上都能秒回的消息，可真是够有杀伤力的。

真有你的，周澄意。

他微笑着让室友不用等他，自己还要去大门拿点东西。方轩下意识问了嘴拿什么，周澄意转头说：“拿菜刀。”

首先把萧允执的嘴给剁了，凉拌了拿去喂狗。

他头脑发昏得厉害，脚底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昨晚睡觉没盖被子，居然就这么给感冒了？走出校门，他站在斑马线后，看着交通指示灯由红变黄再变绿，迈出脚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萧允执在他没回话后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周澄意，你不要再追我了。”

盯着屏幕看的眼睛酸得要命，他又往前走一步。

“同学！有……”

耳边猛地传来一阵嗡鸣声和人群的惊呼。

“轰！”

一阵天旋地转后，那辆闯红灯的面包车驾驶位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人。周澄意视线模糊地看到他跑过来、蹲在自己旁边，打电话的手抖成了筛子。

温热的血液顺着头往下流，他的耳朵听不见声音，眼皮也越来越沉，要掀不起来了。

而那手机屏幕碎了大半，还顽强躺在自己的旁边，短信界面甚至在齐刷刷地弹出消息，但他看不清。

我被车撞了？

他大脑死机了般，还在思考这是什么状况。

流了好多血？

要死了吧？

艹，死吧。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有执愿的人死后要成厉鬼，刚刚那句话在他钝痛的脑子里来回翻滚旋转，跟三百六十度全景音效一样。

“叫救护车啊！”

“哎哟，这在学校门口怎么……”

“遭了遭了，肯定不行了……”旁边的大妈一脸焦急，却也只能远远地干蹬脚。

自己要成厉鬼了。

血液彻底覆盖上眼睛的前一秒，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挤过人群往这里跑，对方跪在地上，就快要碰到他伸出去的右手，然后……看不见，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句话继续在一片昏黑的大脑里不停打转。

“你不要再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