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忽然抬眼：“你听说过向既尧吗？”

向既尧？

他把这名字放在心里转了转，终究没想起来谁叫这个名字，于是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 苏晓面色不变，但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以为鬼会记得被抹去身份的人。”

“被抹去身份的人？”这下轮到所罗门皱眉了，“向既尧？”

“对，他大你两届，也是在学校没的。”

所罗门凝神想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道弧线，最终还是摇头：“不记得。”

“曙光挑选完祭品后，不会抹去身份吗？”苏晓追问道。

所罗门摇了摇头：“不会。”

闻言，苏晓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与他料想的不符。但所罗门显然也说不出更多，他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那只从镜中女鬼房间取来的木盒子。在说出自己的请求前，他睁大眼睛，与所罗门对视：“所以我们现在是合作了，没错吧？”

月光漫过两人的脸，照得所罗门深黑的瞳仁里晃过星子似的光。他弯了弯眼，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没错。”

苏晓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上扬，从这个角度看，比平常那副冷淡模样柔和了些：“那你帮我看看这个盒子。”

所罗门接过木盒时，忽然想起自己死后的日子。从没想过会变成困在学校的地缚灵，更没想过在看遍几届学生更迭的无聊岁月里，会遇上这么个奇怪的学弟。

指尖刚触到盒面，他脸上的讶异就浓了几分，抬眼看向苏晓：“这上面附着两只鬼，但鬼气很弱，只怕马上就要消散了。”

苏晓往前倾了倾身：“那有能暂时沟通的办法吗？”

“有倒是有，”所罗门的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着，“不过得把盒子放在我这几天。”

“好，”苏晓应得干脆。前两件事有了眉目，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关于学校里的一只鬼——”

这只鬼和先前遇上的两只不一样。

镜中女鬼无法保有理智，没有沟通的可能；笔仙保有理智，但对他的杀意并不小。

像尤尤安说的这样，只在梦里催着要东西的，苏晓还是头回见。这鬼竟没伤她性命，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苏晓把这事一说，所罗门居然想起来了。

这鬼他生前死后都知道，不过说生前见过，不如说早有耳闻。

镜中女鬼和笔仙，在所罗门看来都是外来鬼，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鬼的单纯性子。那个被苏晓称作“曙光”的东西的手下，也并不全是自带来的恶鬼，也有收编的原本学校中的鬼。

这次被掏空内脏的鬼，也是他死前便有的老鬼，而且关于这鬼的案子，他生前就听说过。

2013年实在不算什么繁荣年代。至少在所罗门眼中，那是个在惨淡日光下也能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彩的动荡年代。他那时听说亲戚家的堂哥下海发了大财，又或者某个表叔被骗去黑煤窑打工，永远都回不来了。

那会治安没那么好，很多人犯罪抓不到，有人抢劫，有人搞□□。

也不乏有一些“每天吃泡面只为一个lv包”与“卖肾买爱疯手机”的极端流行念头，于是就真有人去卖肾，两个肾卖一个，剩下一个还能用，他们还觉得是个划算打算。

2013年，所罗门还在离一中不远的市初中念初中，孤僻地一个人上下学。他还记得当时是11月底，羽绒服刚刚穿起来，老师让他们注意不要课间打闹，冬天骨头很脆，摔倒会断骨头。

那天下午第二节是英语单词课，老师讲了几个单词后，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刺啦响起来，说要取消下午所有课程，让学生们立刻放学回家。

妈妈早等在校门口，脸色慌慌张张的，见了他就拽着往电瓶车上塞。

路上风大，她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说，高中的一个哥哥被挖肾死掉了。

那会儿市里刚爆出黑心医院的事，有医院敢在手术时偷偷割掉患者的肾，少了一个肾，人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出来。

那个高中生住校，前一晚偷偷溜出校门上网，回校路上被人迷晕了，肾被挖了去。第二天早上他跟着走读生一起进了校，照常吃饭，第一节课时突然跟老师说右后腰疼得厉害。老师让他去医务室，他从四楼教室出来，刚走到二楼楼梯口，腿一软就栽了下去。

靠近楼梯口的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听见响声，跑出来看，一边慌乱地播打 110、120，一边喊校医。校医慌里慌张跑过来时，那学生已经没气了。

从他的校服下摆淅淅沥沥地流出鲜红的血液。

尸检说，腹腔里甚至还被塞进了棉布，用来延缓伤口出血。

未成年人惨死学校，还被挖了肾，再加上刚爆出来的黑心医院，x市一下子成了风口浪尖。上面派了督察组，连带着专案组查了整整三个月，才把整个犯罪链条揪出来。几个主谋直接判了死刑，从犯轻的三年，重的无期。

因而，这件人体器官贩卖案也就如此结案，带给所罗门的除去隐隐的恐慌与新奇的停课记忆外，也就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