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许久未发声的游惊时突然冷嗤一声,哪怕仅是一个音节,却带着很强烈的攻击性。
藏在长袖下的手臂剧烈抖动着,她紧攥拳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却还在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姿态。
下贱的货色,明明被摸得很爽吧,偏偏要装成一副被强迫的样子。
恶心,恶心的男表子。
她的视线像无数只蚂蚁般攀附在嬴欢的手臂上,恨不得同野兽般狠狠咬下去,拆骨食肉。
炽热的心被妒火点燃,汹涌火舌以燎原之势一寸寸向内侵略,游惊时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情绪外泄。
厉寻旌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她很危险——相当危险。
*
【属于我的,那是属于我的……】
少女眼眸一凛,脑中警铃大作,很快谨慎地隐藏表情。
又是那个声音,她曾错以为是这几天精神紧绷产生了幻听,但这一次,她可以百分百断定,那绝不是什么幻觉。
很好,嬴欢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不禁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肌肤,无声地把躁意尽数发泄在男人身上。
随后,她慢慢地俯下身,凑近他的耳畔,“还不开口吗?还是说……”
少女音色淡淡,满肚子坏水道:“你难道是个隐藏的受.虐.癖?”
“你会后悔的,嬴、欢……”
双臂被迫交叠在腰后,他用力到颈部暴出几截青筋,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她的脸颊。
嬴欢没等他的下文,反正他想到的肯定都是些骂她的脏话,难听到放进电视里都会被直接哔掉的程度。
有自己的特制手铐在,反扑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有恃无恐的少女将目光落在饱满的圆臀上,忽然有种想要踹一下的冲动。
他应该不会小心眼到事后收拾她吧?嬴欢面上不显,心底却跃跃欲试。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反正他跪都跪了,应该也不差这点羞辱了。
在嬴欢看不见的地方,不远处的黑发女人正在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那双幽暗的眸微微发红,血丝如同浪潮褪去后的红色海藻。
她的目光隐藏在黑帽檐下,看着少女宛若孩童般的眸中如何充满顽劣,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从始至终,嬴欢的视线就未曾分给自己哪怕一点,反而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个贱男人身上。
而少女眼中浓厚的兴味不似作假,厉寻旌身上有她感兴趣的地方。
不对,这不对……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险些丧命的受害者,不是吗?
她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浓稠而繁复,如何都得不到宣泄。
而更令游惊时感到无比刺眼的,是搭在那片锁骨上的浅白指尖,圆润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阳光透过薄薄的皮肤,散发出柔和温润的光晕。
两人的肤色迥然不同,但能看得出来,与男人身经百战的仿生皮相比,嬴欢的肌肤布满了许多凸起的小疤痕,形状各异,却并不丑陋。
指尖与锁骨的接触并非有意之举,或许在常人眼中无足轻重,可游惊时却有些说不上来的胸闷,她盯着少女的指尖,心口恣意灼烧的感觉越发强烈。
皮肤冒出细密的水珠,像笼罩着薄薄的雾,潮.热而黏腻,令人倍感不适。
她缓慢地按住胸口,目光渐渐褪去光彩,转而覆上一层浓浓的阴郁气息,如蛰伏已久的浓雾,叫嚣着想要吞噬眼前的所有。
为什么可以毫不在意地触碰着他?
嬴欢,你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吗?
汗水从鬓角徐徐滑落,留下一道湿痕,她呵出热雾,嗓子挤出沙哑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我还有事,抱歉、抱歉……”
她几乎落荒而逃,除了匆匆的脚步声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耳边突兀的声音令柯融侧目望去,只见方才还弱不经风的女子,此刻宛若十月末裹挟着飘零红叶的秋风,一溜烟便消失不见了。
真是个神秘莫测的家伙。
柯融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眸色颇为严肃,意犹未尽地摸了摸下巴。
厉寻旌的反应比柯融还要强烈,他盯着游惊时逃走的方向,手腕徒劳地挣扎两下,眼中尽是不甘。
“嘁……她逃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他声音里的愠怒毫不掩饰,“认真动动脑子,你认识她多久?你真的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嬴欢没有心思去听他的讥嘲,而是兀自低着头思考。
她离开时的样子很奇怪,就像——被什么东西影响到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
嬴欢紧皱着眉,神色近乎漠然,她忽然松开了对男人的桎梏,慢悠悠走到整个客厅的中央,抬首观望。
柯融目光随着她移动,看着完全陷入自我世界的少女,不禁低叹一声,深感无奈地耸着肩膀。
没人能搞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嬴欢就像八音盒上翩跹而舞的小人,慢慢地转动身体,极为平静地扫视眼前的一切,从敞开的大门到自己的卧室,再从客厅桌面到阳台,最后——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
长长的走廊向内延伸,唯一的采光窗户被百叶帘遮得严严实实,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走廊里显得尤为昏暗,宛若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
眼皮缓缓眨动,嬴欢注视着“深渊”,它比黑洞更加危险诱人。
她的眸冷得骇人,就像被恶念唤醒的索命煞鬼,几秒凝望后,大步向那座房间走去。
浑身寒意的少女从身前迅速走过,柯融耳边的发丝被一阵冷风蓦然带起,随即又翩翩落下。
气温仿佛骤降至零度,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目光紧紧跟随嬴欢而去。
少女在顷刻间就像变了个人,犹如厉鬼缠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骤而爆发,无法躲避、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