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眼睛都直了。”
身后,那一位沉默地观赏着一切的狱警,不知在何时凑近了我的耳畔,笑意悠悠地说道:“不过,也不怪你,她……”
“闭嘴。”我咬着牙,打断了她的话语。
一片昏暗、肃穆的建筑里,这阵不合时宜的聒噪,显得分外地突兀。不过,隔着这样的距离,其他人应该也听不清内容吧……
在我的身畔,她依旧神色平静地,没有看我一眼,只是翘着腿,指尖百无聊赖地点着自己的臂弯,静静地等候着审判的来临。
……
“证人,”伴随着一阵纸张的轻响,维尔德女士检查完了手中的文件,朝她微微侧头,低声道,“证件带了吗?”
“带了。”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勾着一枚徽章,递到维尔德女士的跟前。
“不是这个,是有照片和姓名的——我说过的吧?”
“好。”
格罗里欧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证件。而后者顺手接过,快速地翻阅着,神情稍微舒展了片刻,很快,又重新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是去年的证件……已经失效了。”
“是吗?”她仰起头来,无辜地说道,“没注意。”
维尔德女士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她一向很讨厌自己掌控外的情况。
“难道您平时执勤的时候,都没有携带过有效的证件吗?”
“没注意。再说,大多数人看见制服和徽章,就会配合了。”
“徽章谁都有可能捡到——那么您的制服呢?”
“太热了,没穿。”
理所当然的语气,令面前的女人也不禁哽滞了片刻。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欲说些什么,却是被身后沉重的推门声打断。
而在那一瞬间,女人脸上的愁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自然、得体的笑容。
从那扇门后的阴影里,一位留着灰色络腮胡、面色发红的中年男子,披着遮盖住身体的法袍,步伐迟滞地走了进来。
……
这出案件,没有陪审团,只由法官一人审判。据说,是因为涉及到国家机密……虽然,到底是如何牵涉到国家机密,我们一无所知。
弗朗西斯科女士申请过许多次挑选陪审团,但都被驳回了。后来,我也自行放弃了由陪审团审判的权利——组成陪审团的,大多也是中年的男性,就像眼前,从门后走出来的男子一样。
我并没有那样的闲情,去忍受他们审视的目光。
“早啊,女士们。”男人打着呵欠,掩盖在胡须下的嘴角,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笑意,仿佛尚未从浓烈的困意中挣脱出来。
“嗯……如果没有那个碍眼的家伙,就更好了。”
而在我身后的角落里,被他目光扫过的男子正瑟瑟发抖地,往后退却了几分。
“早上好,阁下,”维尔德女士从容不迫地笑道,“这位是辩护人临时提出的证人,确实是意料之外呢。”
“像往常那样速战速决,好吗?”他略显熟络地,朝对方致了个眼色。
“明白。”
男人身躯懒散地,来到法官的席位上坐定。
宽阔的穹顶上,一道苍白的灯光亮起。随之而来的,是几声低沉的咳嗽。那一双没有什么精神、却处在居高临下的位置上的目光,也终于悠悠地锁定了我的面孔。
“被告人。”
在他开口的同时,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量,伴着锁链清脆的响动,将我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霎那间,四面八方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胸膛压抑地起伏着,犹如站立在冰冷险峻的悬崖边,几乎要透不过气。
“希斯因·温特莱德……”男人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案卷,声音细小地,仿佛自己正在念叨的,只是报纸上一处不起眼的新闻。
“国家起诉你,犯妨害公务、谋杀罪,代理起诉人玳宁·维尔德,审判人帕拉佐·马汀,你有无异议?”
悄然间,弗朗西斯科女士与我的目光交汇,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低声道:“无异议。”
“起诉人,”他撇过头去,“你对于被告人和辩护人的身份,有无异议?”
“无异议。”
“好。”
砰地一声,一道木槌的惊响,如蓦然砸破冰面的石块,令我的心口一颤。
“开庭。”
男人朝着一侧抬手,犹如优雅的绅士一般。而被他请起的维尔德女士,也是默契地微笑着,来到了法庭的中央。
闲庭信步的模样,与她背后阴鸷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