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走后,我的身体陷入了连绵不退的高烧,与昏迷之中。
长时间的失水与感染,似乎终于让这具高估了自身承受能力的身体,迎来了它的反噬——虽然,这也是我自甘领受的结果。
然而,在理智被疼痛击溃的无数个瞬间,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后悔。每一次挪动身体,刺痛都会无比强烈地袭来,伴着避无可避的恶心,与无力感。
冷汗不知已经打湿过几回,我身下的床铺。
若说我在后悔什么……或许是后悔自己,当初没能下定决心、自溺在水牢之中吧。
再一次睁开眼时,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伴随着压制不住的血腥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昏暗的墙壁上,窗帘的倒影缓慢地拂动着,画出一道道缥缈起伏的曲线。一片灰蒙蒙的视野里,只有一缕金色的发丝,透露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似乎是有谁坐在我的床前,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我的身体。
而在她的身后,门畔的阴影下,一位同样金发、穿着制服的女人,正抱着胸,静静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这件事情,是您安排的吗?”坐在我床前的那个人,声音颤抖地,朝着身后问道。
熟悉而久违的声线,令我的心跳,也不禁停滞了一拍。
我恍惚地,想要张开嘴,呼唤她的名字,却是喉咙如同被封住了一般,怎么也唤不出口。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
我吃力地,想朝她伸出手,却是无论怎样,也动弹不得。意识仿佛被囚禁在这一具僵硬的躯壳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如同走马灯中的幻影般地对话着,对我却没有分毫的回应。
“你知道,你相对于她,最明显的优点是什么吗?”
站在阴影下的女人,声音有些熟悉,却是记不起来在哪处听过。她的话音里,尽是游刃有余的笑意,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你从不会问多余的问题。阿文德小姐,我最喜欢你的,也正是这一点。”
阿文德沉默了片刻,暗暗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好。我不问了。我只想知道,您现在,可以放过她了吗?”
那人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转弯抹角地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
那人眨了眨眼睛,轻抚着自己的下巴,端详着阿文德身体僵硬、不知所措的模样,像是逗弄一只笼中的鸟雀似的,笑了出来。
“看来是没有经验啊……「你爱我吗?」「你会做到吗?」——这些问题,难道得到了一个答案,就会有任何改变吗?”
阿文德脸色阴沉地,低下了头去。
……好晕,好累。
光是思考一下她的话,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脑子里就如翻江倒海一样。
我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朦胧的视野里,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化作了两个金色的光斑,在我的眼前晃动了一下,又重新变得清晰。
可是……再仔细看时,却已经不再是阿文德,和那位女人的脸。
突如其来的寒意,令我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幽暗的房间里,金·史德莱默,还有站在门口的维尔德,正好整以暇地,审视着瘫倒在床上、毫无防身之力的我。
……
夜深人静,走廊里,只有一道幽绿色的灯光,照在维尔德侧脸的轮廓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衣物已被人脱去。大面积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犹如躺在砧板上,等待着解剖的鱼肉。
这里,才是现实……孤立无援的牢房里,这两个刽子手,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的身体。而我却无从知道,她们将要对我的身体,做些什么。
极度危险的预感,压迫着我的神经,让我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胃部也开始猛烈地抽搐,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刚刚舒服吗?”
金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毛巾浸入了地上的水盆里。
“接下来,就没有这么舒服了。”
温柔的话语,犹如在哄孩子一般。很快,毛巾从盆中被拎了出来,带起一阵淅沥沥、淌落的水珠。她懒散地拧了一下,手臂上,清晰可见的筋络,却是令人触目心惊。
“你要做什么?”我强压着身体的颤抖。
“唉,别怕,别怕。”
她捧着手上的毛巾,跪上我的床沿,如一个真正贴心的护士般,轻声细语地说道:“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好好消毒,怎么行呢?”
浸满盐水的毛巾,捂在我表皮剥落的伤口上,我全身绷紧,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乖,别乱动,”她将我的手臂牢牢地把住,“这才刚开始呢。”
我下意识地屏住气息,将视线聚焦在她的指尖上,停下了反抗的动作——哪怕只是轻轻的一点摩擦,都足以令我痛不欲生。
而在她身后的维尔德女士,则是踱步上前,将手撑在我病床的栏杆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神情。
身体在极度的紧张下迅速地变冷。我面色惨白地,失声地,冷笑了出来。
果然……果然,这场噩梦,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结束。
哪怕从水牢里出来……在这灯光照不到、无人注目的角落里,她们身上,笔挺整洁的衣装,亦是沾满了犯人的鲜血。
穿着狱警制服的女人,悠悠地轻叹了一声,侧过头去,带着不属于她的轻柔,蜻蜓点水似地拨弄了一下我手腕开裂的皮肤。
“你有没有听过……过去教会时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刑罚,叫做,「脱手套」?”
“什么?”我声音发颤地问道。
“刑罚本身并不复杂,”她似是惋惜地,把弄着我的手指,“把犯人的双手用带着倒刺的麻绳捆起来,吊在梁上,再涂上一些软化的膏药。接下来,犯人就会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到了最后,手上的皮肤就会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