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滞了片刻,眼中浮现着雾气似的光亮,低下头去,轻笑着叹了口气:“出事的那段时间前,先生好几个晚上都在熬夜赶制一份文件……我每次走近时,他都会关上电脑,让我去休息。不久后,就发生了那件事情……后面的事情,我也都讲给你听了。”
“你怀疑,”我朝她走近了几分,确认了一下周围无人的环境,低声道,“是那份文件触动了什么人的利益,导致他们要对法比安一家下手,再嫁祸于你?”
“先生是审计署的人,若说得罪的人,恐怕数也数不清了。”她抬起手来,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栏杆,目光涣散地摇了摇头,“没有意义了。”
“那台电脑呢,后来,作为证物了吗?”
“电脑?”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又熄灭下去,声音无力地笑道,“失窃了。”
“失窃?”我不禁皱紧了眉头,“这么疑点丛生的案件,也能够定罪吗?”
莉西亚没有回答,而是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略显紧张地,盯着我的身后看。霎时间,阴凉的过道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话语悠悠的回声,和着轻微的脚步声响。我迟疑着转头,背后,那名金发狱警正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朝着我们走来。
“两位又在幽会了?”她步伐不紧不慢地靠近着,眼中带着一抹压抑的笑意,犹如前来捕猎的陷阱里收网、志在必得的猎人。
皮靴轻轻点在地砖上的声响,犹如落在鼓点紊乱的心跳上,令我们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加促。一片寂静中,我听见拳头攥紧、骨节微微响动的声音。回头看去,莉西亚的眉头正紧皱着,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仿佛有无尽的恐惧和怒意,正欲从她的身体里磅礴而出。
“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么亢奋,”金发女人绕着她的周围,踱了几步,云淡风轻地说道,“毕竟,你马上就要迎来人生的终极奥义——死亡了。”
她声音低沉地笑了一声,全然不顾莉西亚面孔低垂的表情,反而像逗弄自己的猎物似的,时近时远地,围绕在她的耳畔:“一百多年前,教会还在的时候,死刑可是最具观赏性的街头艺术。轮刑、锯刑、绞刑、火刑……只可惜,现在都看不到了。”
仿佛终于感受到那一具身躯里的森森寒意,她轻笑着站直了身体,摊了摊手,带起一阵钥匙甩动的冰冷声响:“大家都很好奇,现在的死刑到底是怎么执行的……这可是国家机密。恭喜你,很快就能够知道了。”
她的话音未落,冷风便猝然地划过我的耳侧,随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带着回声,在凝滞的空气里颤动。我反应过来时,女人正牢牢地抓住挥向自己脸侧的手,唇边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随着她指尖悠悠一转,令人骨寒的脱臼声响很快便伴着惨叫,划破了沉冷的夜空。
“喂,安静点,别人在睡觉呢。”
她踏着莉西亚的膝窝,俯身,游刃有余地靠近了她的耳畔。
后者的长发凌乱地垂在面前,咬牙切齿地、低头颤抖了片刻,又不顾肩膀的疼痛,扭身撕咬过去。很快,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哼传来。即便是近在咫尺的距离,金发女人也依然迅速地格挡住她的脸,伴随着脊柱微微的响动,将她的头按向了地面。
“快……回去。”莉西亚强忍着牙关的痛楚,朝我扭了扭头,“我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做什么都无所谓。但你,不一样。”
“哈,都这个关头了,还想着……”
趁着她分神说话的间隙,莉西亚猛地向后踢去。一声沉重的闷响,金发女人的膝盖弯了一下,很快,又面不改色地稳稳站住。只是,从她胸前松散的领口,一枚带着亮光的银色徽章掉落出来,弹在地上,清脆地滚了几圈。
我弯下腰去,将它从地上拾起。
黑色的飘带上方,一柄银色的长剑穿透恶魔的双翼,在清冷的月色下闪出了一霎寒意。只是,未等我细看边缘的文字,手腕便被人猛地抓住,迫使我将手松了开来。
紧接而来的,又是几声痛苦而徒劳的闷响。金发女人只用一只手,便牢牢地把住莉西亚的两只手腕,将她固定在地上,毫无挣扎的空间。
随着金属碰撞地面的脆响,银色的徽章翻滚了几圈,终于,又一次停在了我的脚畔。
“这是,行动署的标志……”我低下头去,迟疑着,念出了徽章上的文字,呼吸骤然间停滞了一拍,“第一行动科——为什么,你会有这个?”
那位徽章的主人,却是目光冰冷地沉默着,金发遮盖住她的表情,仿佛有一阵陌生的寒气,从她的身躯里穿透出来,我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离她拉远了几步。
“谁知道呢,”她沉吟了片刻,微微勾起唇角,再抬起眼时,又回到了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应该是某位前任留给我的吧。”
注意到我那将信将疑的目光,她无奈地撇了撇嘴,又一次用那诙谐的语调说道:“怎么,只允许你谈到特勤女兵吗?”
漫不经心的语气,伸手的动作却是不容置疑。她接过我递来的徽章,收回衣襟里,终于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少参与一些事情,或许还能活得久些——可别让你那位情人伤心了,给她一点时间忘掉你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讳莫如深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