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回神,他终归是幸运的,不是孤家寡人。
“陛下?”忠公公将败火的药膳呈上来,小心唤了声。
皇帝瞥了眼,淡淡道:“撤下去。”顿了顿,语气些微缓和对忠公公道:“允你歇息半日,下去吧。”
瞧着这老货眼里全是血丝,背也没甚力气弓着,皇帝不由伤怀一瞬,当初他刚登上皇位时,熬了十天半月,小忠子也没有如此疲态,岁月不饶人啊。
忠公公躬身,“谢陛下,老奴眯半个时辰就成。”
他这身子骨比不上年轻时候,陛下不爽,他紧绷着还能将疲乏压下去,这会儿陛下松快些了,当奴才的也不必紧着弦,忠公公就感觉浑身处处没个舒坦的。心神一松懈,脑子跟着昏沉沉,正好皇帝体谅,忠公公没有推辞。
“朕不是那等爱磋磨人的,好生歇着吧。”
忠公公感激涕零。
许久之后,皇帝依然精力充沛,恩荣忠公公出宫养老,他同清扬聊起旧事,既感激清扬安抚住了当年险些嗜杀的陛下,又感恩自己遇到了体谅奴才的主子,他情深意切,清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们主仆二人双向奔赴的程度,同农场主压榨黑奴也差不离了。
忠公公察言观色的本事何等厉害,他笑了笑,没有试图解释,他啊歇息的时间再长些,位置就不稳了。奴才,本分就是伺候好主子,一旦失了本分,就没用了。
他现在能当个富贵闲人有时间和夫人闲聊,是他最得意之时也谨记自己只是个奴才。
清扬扬眉:“依我看,如今才是你最得意的时候。”
不用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伺候人了,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被伺候着,同皇帝又有情分,不必担心被人轻易欺辱,有尊严的活着,才真正属于忠公公自己。
忠公公不认可也不否定,他无比虔诚道:“奴才此生唯愿陛下万万岁。”
清扬一脸复杂,老了老了,她竟然迎来了最具威胁的竞争对手,最重要的是,他比她还真诚!
*
此时的忠公公想不到更不敢想以后养老的好事。
清扬身后跟着一堆赏赐,大摇大摆安然出宫,注意宫中动向的各方势力并不是很意外,只想以身替之罢了。
忠公公从勤政殿退下回了他的住处,小太监殷勤伺候他擦洗,难得清闲时刻,忠公公沾床困意袭来,被敲门声吵醒时,他满心不耐,脑子却瞬间清明,只浑身无力像坠着重石,他沉声问道:“何事?”
“老忠,是我。”钱公公在门外出声。
忠公公看了眼时辰,他竟然才睡了不到一刻钟,让钱公公直接进屋,私下交情归交情,两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消息够灵通的。”
钱公公清楚自己扰人清梦了,他意有所指:“盯着陛下身边的眼睛多得是。”
他不算什么。
其实钱公公也没什么事,忠公公大致能猜到,奴才的一切都系于主子身上,他们盼的无非是主子心情愉悦好伺候,夫人来宫中一趟,忠公公安然歇息,钱公公估摸着陛下‘好’了,但为了稳妥起见来找忠公公确认一番。
忠公公没拿乔,稍稍斟酌大致说了下,他脸皮现在还绷着,“陛下应当是被夫人开解好了,夫人开一回尊口,咱家就像在悬崖上走钢绳似的,稍有不慎必会落个粉身碎骨,咱家命还算大,反正陛下就吃夫人这一套。”
钱公公听到想要的答案,长舒一口气,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皇子们都对着陛下屁股底下的龙椅使劲儿,惹得陛下不悦,首当其冲遭殃的是他们这些个奴才,夫人进宫进的好啊!
“夫人她无欲无求。”
忠公公脱口而出,“所以正的发邪。”
两个老伙计对视一眼,钱公公有些领悟到忠公公内心的复杂感受了。
清扬不知道她在两位公公心中形象如此高风亮节,她想要的可不少,只是能够抱大腿借势实现的欲望,没必要单打独斗费尽心力去筹谋。
虽然她的便宜皇兄这段时日心态不对,但对清扬来说不算什么,赌皇帝这种政治生物的真心,是自寻死路,所以清扬从未真正肆无忌惮过,她在皇帝面前说话直接不过脑子,令忠公公瑟瑟发抖,那是因为原主本身就是一眼望到底的性格,她在皇帝面前一定是坦诚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暗卫守着。
失去了一些隐私,清扬根本不放在心上,皇帝无条件让清扬过着最富贵的生活,只是吩咐几个暗卫盯梢而已,她失去的远远比不上她得到的。
还能让皇帝百分百肯定她没有‘异心’,试想一下年少时相依为命大逃亡,老年时始终坚定不移选择对方,数十载始终如一,清扬换位思考,皇帝对她的包容程度可比肩海纳百川。
清扬要做的是,在不越界的前提下,继续让皇帝保持对自己的偏爱。
大树底下好乘凉。
偶尔进献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