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接着一杯酒。
宾客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狐狸的特征——
带毛的尖耳朵从发间竖起,光洁的面上冒出细长的胡须,本就不圆的眼睛越发狭长,露出兽的瞳孔。
它们都是狐。
而冯宇所说的“动物的味道”,林文也闻到了。
此时的林文已经冷静了下来,毕竟,这已经是她的第二个副本了。
那是一种腥臊混杂着甜腻的味道。
林文感觉,那甜腻在努力地掩盖着腥臊,但在酒的加持下,腥臊的味道不可阻挡地弥漫了开来。
是狐妖,还是——?林文思考着,开始在脑中搜索。
那厅堂内的烛影摇曳中,映照出狐狸宾客们脸上餍足的神情。
真正是人的——林文坐在位置上,尽力观察了整个厅堂,只有十六个。
从门口到主人高堂处,是数人宽的走道。
这一走道,将整个厅堂划分为了东西两侧,每一侧都是一排又一排的红木方桌——林文没看到尽头。
每排都是四张桌子。
而只有两侧最前的八桌,十六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狐的模样。
每一张桌子后面,坐的都是一男一女。
十六人,便是八男八女。
林文都不认识。
不算林文和冯宇。
这十六个人中,有五人,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他们眼神慌乱,身体紧绷,面上茫然、震惊而恐惧,仿佛随时会从椅子上弹起来逃走。
另外有六人,起初也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大都透着警惕,像是经历过一两个副本的半新人,知道慌乱无济于事,只能静观其变。
而剩下的三个,就是过分镇静了。
一个冷酷地一动不动,面目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个虽然不能离开原位,却一直颇有兴味地打量着四周的狐狸宾客——尤其是那些身着女性服饰的。
最后一个,竟还尝起了那桌上的菜。
只见那男子慢条斯理地从碟子中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仿佛眼前,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林文看到这一幕时,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就连那冷酷的女子,也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另一位格外俊美的男子则开始啧啧称奇起来:“啧啧,真是厉害呢。”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一步。
显然他们都和林文一样,是这个世界的突然访客。
渐渐地,婚宴接近尾声。
在暗下的烛火之中,狐狸宾客们缓缓起身,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
它们的脸上泛着醉酒的红晕,眼神迷离而贪婪,嘴角咧开,露出尖锐的牙齿,带着一股透着原始的野性。
林文坐在红木桌后,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吃掉。
但最终,所有的“人”都顺利地待到了婚宴结束。
厅堂外,夜色如墨,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出狐狸宾客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它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渐渐消散在风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文和冯宇两人坐在西面靠角落的位置,靠近门口。
他们都没有动。
或者说是,不能动。
冯宇试探着撑起腿,随后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压了下去。
直到——
一名侍人缓步走来。
他身着素雅的青色长袍,衣摆绣着淡淡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深色腰带。
他的面容清秀,但神情淡漠。
“各位宾客,请随我来。”侍人的声音平静而机械,不带一丝情感。
林文从侍人的身上,依旧闻到了那股被甜腻掩盖的腥臊味。
它也是狐。
没来得及思考更多。
侍人话音一落,林文便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双脚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林文转头看向冯宇。
冯宇紧绷着肌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试图反抗这种力量,但显然,无济于事。
整个婚宴上唯一剩下的十六位宾客,不由自主地跟着侍人行走了起来,脚步整齐划一。
几乎每个人都试图做出了反抗的动作——除了显得格外老成的那三人。
他们似乎非常清楚,这是没有必要的反抗。
很快,冯宇放弃了挣扎。
没有从厅堂的大门,而从厅堂的后面走出。
侍人在前方带路,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排列整齐,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动着。
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
长廊两侧是厚重的木质墙壁,墙上挂着几盏青铜灯,烛光摇曳,映照出斑驳的影子。
光影交错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飞过。
定睛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走廊尽头,是一排客房。
四四相对,共八间房,都是简单的木门,似乎预示着其中房间的简陋。
此时,侍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它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各位宾客,请在此休息。明日还有婚礼举行,请继续参加。”
“明日还有?”终于,一名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共多少场婚礼?”
侍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机械而冰冷:“你们需要参加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