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很快跟上了大部队,这一插曲,似乎并没有让大部队注意到。
江平见到江夜怜,忙问道:“宗主,你们上哪里去了 ?人影也见不着一个。”旋即瞥见他身边的苏挽尘,又颇为不悦地翻了个白眼。
江夜怜应付道:“不过是在周围探查了一番,你们怎么找到这出路的?”
江平挠了挠脑袋,有些茫然道:“我也不懂,跟着前面走着走着便出去了。”
果然,这更是加深了苏挽尘的猜测,对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担心他操纵古墓墓灵,影响对方的计划。
所以千重幻梦本就是为他一个人而来,为了把他留在这里。
他们没再多说什么,跟在云初城探路的修士后头,缓缓靠近神秘的玄夜冥古墓。
近到这古墓前才发现,古墓已被打开过,大门只是虚掩上了,他们并没费多大力气便进去了。
修士们点起照明符,原本黑漆漆的古墓中亮堂堂的一片,反正里头的人也早知道他们来了,也不必再躲躲藏藏。
四周皆是棕黑的墓壁,宽敞的走道间弥漫着阴森森的潮气,一眼望不到头,能看见的只有黑暗无涯的前方。
缓慢移动的队伍头处忽不动了,后面的修士也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
前头带路的几个修士在地上绘出一个咒符,只见墓穴里金光四射,两边的墙面上,竟渐渐显现出金色的纹路,流光般,在竣黑的墙壁上缓缓流过。
带路的修士解释道:“这是我们在侦察时藏下的咒文,这墓里屏蔽了绝大部分指南工具,只能靠着最原始的方法来找寻位置。”
说着,只见那淡淡的流光缓缓而过,好像是从那古老的岁月间流过,轻轻叹着,诉说时间的遗迹。
这古墓里的感觉和百山谷很像,潮湿又不透风,昏暗而压抑。
苏挽尘去到百山谷时,怎么说,还是被迫而为。
当年叶白霜变着法子折磨他的根本目的,是希望他能修成一种世间最强大的力量——阴阳力,这是一种已无限接近于神的力量。
然而近神的力量当然不是那么好获得的,苏挽尘始终没能成功。
叶白霜终于决定放弃时,他在鬼见愁已经待了三年。
那日 ,她忽道:“我也没想到啊,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行。”
她叹了口气惋惜道:“罢了,我送你去个地方吧。”
那时惨遭三年身心折磨的苏挽尘眼中已只剩仇恨和阴狠。
他不想回答这个疯子一句话,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弃。
叶白霜似乎并不在意,她转身,结下一串复杂的道印。
头顶上的天忽然就变了,风卷雷鸣,一道闪电轰然而下,劈落在她眼前咫尺的地方,鬼见愁无底的阴暗,忽像是被什么撕裂了似的,中间裂开一条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那缝隙四周闪烁着幽幽的蓝光,诡异迷离。
天上的卷云不散,叶白霜转身在满耳风啸中朝苏挽尘喊道:“过来,从这儿出去。”
时空裂缝。
苏挽尘心下竟无惊异,他只是麻木地跟着叶白霜走进去
至于裂缝怎么打开的、要去哪里,他什么也没问,也没有任何抵抗,因为在他无数的尝试中,终于明白,叶白霜强得令人发指,自己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身后的裂缝渐渐合璧,耳边像有海啸风鸣,巨大的声响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等逐渐习惯了,才发现这里原来能听见人说话。
叶白霜竖起一根手指:“最后再送你件宝贝。”
她眯了眯眼,看着指尖上爬着的一只黑点般大的小虫子:“妖族的傀儡蛊,好好利用。”
苏挽尘既不转头看她,也不置一词,全然把叶白霜当成了空气。
她却并不着恼,还颇为遗憾道:“你还得感谢我呢,救了你两回。”
见苏挽尘不答理,她却仍自顾自竖起手指细数起来:“第一回,你被你的好师哥扔到鬼见愁的时候,就得死。还有,你难不成真觉得按你们苏家的修法,阴阳两股力在体内碰撞是这么好控制的?要是没有我帮你调节 ,你早就灵力暴乱而亡了。就因为阴阳难以调节,这样的心法才难练。喂,你怎么这么冷漠呢?”
苏挽尘脸上毫无血色,狠狠剜了叶白霜一眼,咬牙切齿道:“那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叶白霜毫不介意地笑道:“这才是个好孩子嘛。”说着满意地拍了拍苏挽尘的头。
眼前鸿蒙般混沌的景象一点点扭曲,忽然张开一个口子。
慢慢地,眼前出现的又是另一番景色。
一股和鬼见愁极相似的晦暗之气扑面而来。
“哈。”叶白霜当先踏出去道,“我们到了。这里是,百山谷。”
苏挽尘眼皮一跳,他曾经依稀有闻过百山谷的恶名,关押的是十恶不赦的囚徒,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都。
他不知道叶白霜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太想知道。
他想也没想,毫不犹豫走出时空裂缝,还有什么地方能比鬼见愁更糟糕?
百山谷很大,比一眼都能望到边的鬼见愁大很多。
苏挽尘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只是麻木而机械地向前走着。
这里明显比鬼见愁的邪气重很多。
四周灰暗得好像没有颜色,天是灰的,云是灰的,世界都是灰黑一片。
未来会怎样,他不懂,也没法懂。
“哟,叶姑娘啊,你还敢来这儿。”身后忽想起一个声音,阴森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转身,只见荒草败叶间走来一个人。
或者说,他看着就不太像个人,更像个魔鬼,面容扭曲,神色可怖。
叶白霜却像见到了老朋友似的,愉快地笑道:“苏公子嘛,给你送个人来,劳驾你多多关照呀。”
“想得美。”
苏挽尘有生之年第一回遇到个同姓的亲家,但他早已是心如死水 ,毫无波澜。
况且这人,看着也不太正常。
蓬头垢面,脸上像是血迹泥渍糊了几层,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脚上连鞋也不穿,上面粘得是污泥。
然而最令人恶心的是,这人手上抓着一根森森的白骨,竟像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地咀嚼着,一边还吸溜着口水。
这行径简直让人倒胃。
“怎么了?你会谢我的。”叶白霜嬉笑般地道:“这里现在归你管吧?我就知道,你是个当谷主的料。”
“哼哼,是吗。”那人一边啃着白骨,抬头森然地望着叶白霜,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让人后背发凉。
“你也知道啊,来了还想走——”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也不知谁先出的手,两人已“嘭”的一下双掌相碰。
以他们为中心的一道相撞产生的灵流激荡了几丈远,周遭一阵裹挟着灵力的飓风呼啸而过。
就这一下已然看出两人修为的深厚。
苏挽尘只觉体内灵力上下激荡,两眼发黑,喉头腥甜,险些就站不稳,索性被叶白霜腥风血雨地折腾多了,竟硬生生地把那一口血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