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出于报复心理。
那群人刚一上山,她就认出了他们是当年那些人的后代。
也许是走错了山头、也可能是只是想走条近路,这些都无所谓,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被困在神龛这些年里,她常常会为自己感到可悲。
她越是恨、越是怨,她的力量越是被那群人尊崇利用,助着他们升官发财。
也是,管你是出发点是爱还是恨,只要你的情感足够强烈,式不破,你就永远逃不出来。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公的事?王道何在?!
苍天已死,公正道义早已不复存在!
但好在,时来运转。
这座山仍然在她的领域之中,如果他们是那群人的后代,那自然……
很快,合适的目标出现在眼前。那是他们之中年纪较轻,看着高中生年纪的一名少男。
小小年纪,面相隐隐透出的奸险狡诈已可见一斑,和他曾经的那群老祖先如出一辙。
看着兴许是厌倦了枯燥的爬山,跟着队伍最后面的他有意地放慢步速,很快就落单只剩自己。也就是这时,她看见他抖了抖书包掏出一包零件,组装后竟是一把样式奇特的弓。
那是什么表情?贪婪、阴险又狡猾,她看见他抽出一支箭,左看右看最后瞄准了一颗大树射了出去。一声呼啸划破清明时节的潮湿水汽,箭矢擦着树皮划过没能刺进树干。
“啧”,她听见那张讨人厌的嘴里发出声音,他急需寻找更刺激的目标。于是,她知道合适的时机来了。
果不其然,在她生出映着幻影的浓雾之后,他立刻就双眼放光,偷偷跟了上来。
在想什么呢?脑子里的阴险藏都藏不住,不就是盘算着这里是离家甚远的山林,就算伤了人也不会被找到吗?哪怕就算不凑巧被找到了,自己也还是未成年,有免死金牌。
她狠狠戏耍了他一番,先是引诱他走向山林深处,在他以为马上要得逞、射出箭矢后又让全部幻影回头看向他,只是笑、不说话。
看,他慌了。箭矢被毫无章法地乱射,三两下就耗了个精光。
这下他的表情更加恐惧,手脚并用地就要往回跑。但是“回”?你知道回去的路在哪吗?
逃跑、回到起点。逃跑、回到起点。反复数十次,直到耗光他的精力,让他只能如同败家之犬四脚在地上爬。
直到这时——
她向他展露出了神龛的方向,那尊束缚了她几百年的、小小的神龛,在它下面,是她被束缚于轿中早已腐败只留黑骨的尸身,以及再也无法进入地脉,被永远束缚的魂魄与核。
它看起来如此灰白、如此破败,比狼狈的他看起来还要可怜许多,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你?!都怪你、让我遇上这些破事,让你看看人类大爷的厉害!
神龛被蛮力踢坏、神像被砸得头身分离,做完这些的同时面前的白雾散去,他正得意与骄傲于自身的力量,殊不知她正在向他表示谢意。
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在那之后,“衰”如同神龛的外化表现跟上了他全家。
也正如她的预料,他们是继承了那群人血脉的后代,自然十个里挑不出一个好东西。
你们的祖先许愿后代繁荣昌盛,你们的繁荣因我的痛苦而来。
好日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到头了。
小事化大、大事翻天。
短短几个月,她亲眼看着他们兄弟反目成仇,最后一个破产跳楼一个入狱终身。
她的宿主原本还做着春秋大梦呢——等读完高中,就用家里贪来的黑钱美美润去国外享福,为此,他们早早就交了一大笔的中介费。
但是天黑了。今夜无眠。
她在短短几个月的报复里飞速成长,体会到的快乐如此让她上瘾。
唉,也无所谓是不是报复了,这家完蛋了,随便找下一家吧。
她在他学校的同年级一眼相中了一个女生,不知为何,她的身上沾着一种天生的奇怪的气息,像一桩不认命的人类结合的悲剧。
再然后,她认识了这个女生的妹妹,她要更完全,拥有天生且完全的灵视力,能够看见她的存在。
无所谓啦、无所谓了。那就她吧,希望她能给自己带来更多乐趣。
就像喝了太多的玉酿,她拍着手、哼着她那个年代流行的曲调,仿佛要腾云驾雾羽化登仙。
“这样很有趣吗?”
妹妹问她。
“嘻嘻、有趣啊,多有趣啊。”
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呢?想把我送给僵尸,可以啊、没有问题,这样也不错。
“但是我不想吃你了。”
小僵尸说。
“嘻嘻,胆小鬼,你怕了吧?”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想吃。我觉得,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给我们定下的圈套自相残杀呢?”
“弱肉强食,是法则。”
“是谁定的法则呢?关于生前的事,我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执念。但如果就连这份执念,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呢?那样的话,还算是我自己的执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