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是侍鬼。
祝挽月继续说:“可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脑海中莫名响起了呼唤声。”
“呼唤声?”
“嗯,”祝挽月点头,“那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好像是个男人,沙哑又沉闷,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我明知不对劲却又无法抗拒,只能任由那道声音侵入我的脑海,控制我的肢体,然后……我就逐渐失去了意识,不由自主往禁地走了过去。”
诊室中人面面相觑,神情俱是严肃。
祝挽月:“等到我恢复神智的时候,就发现已走到禁地边缘,身体距离结界灵障仅有半步之遥,而当时一起来的同伴都不见了踪影。我很害怕,可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慢慢地抬起手,指尖只余半寸就可触及到阵法屏障。”
一旦触及,活人血肉的香甜气就会吸引断息洞内的魔物,届时避免不了一场躁动。
也幸好在这时,阵法屏障骤然迸发出刺目星芒,掀起一阵气浪狂风,霎时连眼前景色都被扭曲。祝挽月右手蓦地传来剧烈痛楚,猝然昏厥。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倒在海边低矮的山坡处,身前同伴们露出关切而恐惧的神色。
她低头,右手腕处皮肉翻卷,血肉模糊,露出一截断裂的森然白骨。
唐不苦听到此处,思索道:“所以可能是你触发了阵法屏障,引起的无差别攻击。”
他摊手耸肩,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断息洞里关着的也不是寻常魔物,当初设下阵法的初衷也是只要有活物靠近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就算是溟海的亲传弟子被误伤也只能认栽。所以溟海才有门规,不许任何人靠近那里啊,还派督查卫日夜轮班巡逻,你说是吧雨霁兄?”
“但是,”赵雨霁否定了他的猜测,“挽月,你当时还没有触碰到阵法吧?”
祝挽月:“我不记得了。”
断息洞的阵法屏障连接着潮生岛的督查卫总部,若那时祝挽月真的触发阵法,督查卫早就出动,赵雨霁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不会到现在都毫不知情。
唐不苦也迅速想到了这一点:“有人趁机暗袭。”
是谁?
云拂晓捏了捏祝挽月的手心,轻声问:“师姐,当时秦宇滨在现场吗?”
祝挽月犹豫道:“场面混乱,我也不太确定。”
“秦宇滨是谁?”赵雨霁拧眉想了一会儿,“上个月御剑超速的那个?他不是潮生宗的吗?与你有什么过节?”
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因为被扣分而记恨我,但又不敢对我出手,所以报复在你们身上?”
气极反笑,赵雨霁转头看云拂晓:“晓晓,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云拂晓轻摇头。
她都没怎么出过静澜岛,秦宇滨再心急,也找不到机会对她耍阴招。
唐不苦懒声道:“行了,后面就没我什么事了。雨霁,把师妹带去对面房间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你记得过两天带她来换药。”
祝挽月脸色苍白,忍受筋骨断裂的剧痛消耗了她太多精力,此时迫切地需要休息。
赵雨霁颔首,神情依旧阴沉,弯身就要将祝挽月抱起。
祝挽月摇头拒绝:“师兄,我自己可以的。”
“那行,你小心点。”
赵雨霁冲着唐不苦轻点头,随后推门出去。
三人进到对面的休息室,云拂晓将门关上,隔绝外面过道时不时经过的语声和脚步声。
休息室布置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小兰花,晚风习习,吹动窗帘。空气中苦涩的药味已经很淡了,只有清雅的花香。
云拂晓扶着祝挽月在床榻躺下,又去给她倒了杯舒神的热茶。祝挽月饮了小半杯,疲倦才减轻许多:“师兄,我想吃梁姑做的冷香糖。”
梁姑便是医馆馆主。她将几种专门培育的灵植药花制作成冷香糖,可以减轻痛楚,加快伤势愈合,因为味道不像其他药物般苦涩,反倒如薄荷清凉微甜,很受溟海弟子们的欢迎。
赵雨霁起身开门:“行,等着,我很快回来。”
祝挽月摇头:“师兄,不着急。你慢慢取来就是。”
赵雨霁拧眉:“下个楼的事,能有多慢?你师兄还没老到走不动路,你默数十个数,师兄就回来了。”
祝挽月轻阖眼,不答。
云拂晓无奈:“师兄,师姐的意思是让你在外面待一会儿,晚点再回来。因为我们要说一些你不能听的话。”
赵雨霁哑口无言,片刻后恍然大悟。
在两个师妹的注视下赵雨霁的神色难得有点尴尬,他摸摸鼻梁,终于是听懂了这茬:“……那我去唐不苦那里坐会,等你们聊完了再叫我。”
说罢,转身匆忙逃离现场,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帮她们把门带上。
云拂晓握着祝挽月的手,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瞬,都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笑过之后,云拂晓轻声问:“师姐,今晚的事,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祝挽月笑意霎时消失殆尽。
她脸上甚至现出几分厌恶,“我已经尽力远离他了。”
无数次的躲避与退却,祝挽月非常努力地想降低自己在秦宇滨心中的存在感。
甚至在鲲骨船上,秦宇滨主动来寻求合作,她都故作不识他。
可饶是如此,秦宇滨仍旧不肯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