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宇滨何等聪明,立刻就猜出了她未说出口的半句话。
——你既无实力,亦无神器。我为什么要听说过你?
秦宇滨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他在溟海张扬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就单凭这张脸,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如今竟叫个小妹妹两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荒谬!
云拂晓抿唇笑笑,仿佛压根没察觉自己说的话多让人心碎,笑容明媚又无辜。
秦宇滨盯着她的脸,暗自腹诽:果然是个没实力的美丽小废物,除了吃喝什么都不会,摆在溟海当个漂亮的吉祥物得了。
一上来就问九境和本命剑。
笑死,九境是那么好破的吗?本命剑又是好获得的吗?
溟海三宗,那么多天才剑修,至今有几个破九境的?又有几个取得本命剑的?
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连最基本的破境常识都弄不清楚,就只知道个九境。
秦宇滨捏紧拳头腹诽半晌,终于在“她嘲讽我”和“她什么都不懂”之间找到了平衡,勉强把自己给哄好了。
算了,别生气,无知者无罪。
他决定不跟这位没见识的小师妹一般计较。
云拂晓才不会在乎他瞬息间的心思百转,她的目光移到墙边阴影中的岳殊身上:“在我们溟海,没有随意欺负弟子的先例。”
岳殊挑眉:“那是我没来,我来了就有了。”
云拂晓吸了口橘子汁,抿唇一笑:“你好自信呀。”
岳殊:“……”
总觉得她在骂我。
“不想被误伤呢,你就赶快离远点,懂吗?”
岳殊丝毫不对她动怒,或者说岳殊根本不屑于在弱者身上浪费精力,所以对云拂晓这样看着就柔弱的小姑娘有种下意识的无视。
此刻,他就算说起威胁的话来,也是轻言轻语的,带着笑:“潮汐宴的试炼中,只能有一个胜者。我把这小子杀了,你也少了个竞争对手,是不是?”
岳殊与明秀清积怨已久,还在灵照山派的时候,他碍于门规不好下手。于是想趁这次潮汐宴,找个隐蔽的地方亲手将明秀清除掉,再随便捏个借口,就说明秀清修为太低,试炼过程中一时不慎,死于清波城的妖魔之手。
就算要找人担责,首要找的也是溟海。
谁让你们布置试炼任务时,一视同仁,不把弟子修为参差考虑在内的?
计划得很完美,岳殊怕出岔子,甚至叫来了秦宇滨帮忙。
谁曾想半路又来了个溟海的小师妹。
不过岳殊相信自己能稳住,因为眼前这位小师妹看起来很懵懂的样子。
果然,云拂晓立刻就被他带偏了,甚是赞同地点头:“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明秀清终于听不下去了,“岳师兄,以多欺少,非君子所为。就算你今日杀了我又如何,只要有人验尸即可知道,我身上的伤痕并非妖魔造成,而是剑伤。况且晓晓能够为我作证……晓晓,你说是吗?”
云拂晓神情不变,眼底的笑意却骤然冷了下去。
她看到明秀清有一个极微小的动作。
他左臂不经意地微微抬起,衣袖滑落半寸,露出了腕上的神木灵镯。
这是他们共有的灵镯,取自魔域那棵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却被天降的黑色火焰灼烧濒死的神木枝。
十几年来,他们通过灵镯的共生感应,来知晓彼此的存在。他们一起分享这个秘密,也默契地为对方保守这个秘密。
这同样是一个威胁的信号。
——若你不帮我解决眼下难题,我随时都可以把你身负魔脉的事情透露出去。
溟海仙门清圣高洁,绝不会容忍门中弟子身有魔脉。
一旦暴露,则是极大的耻辱,云拂晓也必死无疑。
云翳散去,清辉洒下来,驱散了小巷深处的黑暗。
也让云拂晓和明秀清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的面容、眼底的冷意。
原来明秀清不是变了,而是从始至终都另有心思。
那些年少时的欢笑、陪伴和约定,只有云拂晓自己当了真。
想明白这点也好,不算太晚。
她也不必再犹豫。
“是的,我可以为他作证。”云拂晓声音清脆,“但并非因为我与他相识,今日无论是谁经过此处,都会看到你们二位的所作所为,将来都可以成为你们杀死明秀清的证人。”
明秀清眼角一跳,抬眸看向不远处穿着橘红衣裙的少女。
“杀死明秀清”这五个字,此刻竟无比顺畅地从她口中说出来。
她没有半点避讳的意思。
是忘记了,还是……已经不在乎?
秦宇滨饶有兴趣地笑了:“小师妹,你要给他作证?”
“你我初次见面,也不必套近乎,我的师兄是赵雨霁,只有他才有资格唤我小师妹。”云拂晓脸上笑意不变,“而且我刚才说过了,能够给明秀清作证的不只是我,可以是从这里经过的任何人。”
——“比如,半条街之外,正有两名修界弟子靠近此处。你猜他们会是谁呢?”
瞬息的寂静,晚风吹起藤叶沙沙作响。
秦宇滨下意识地凝神感应,并未感应到任何灵息,不由嗤笑道:“半条街之外哪有什么……”
话音未落,岳殊却抬手制止:“等会!”
他的修为高于秦宇滨,不过两息,便察觉到街巷之外的榆树下,确实有两个人的灵息。
隐约是两名年轻男子,修为难以观测,没有杀意,正缓步靠近此处。
这可麻烦了。
岳殊不耐地皱眉,对方修为难以观测,就必定在他之上。那么无论是哪方的人,今晚的事情都不好收场。
他看向明秀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狠毒。
鸠占鹊巢之人,本以为今晚就能解决了他,没想到半路会遇到这么多阻碍。
不远处那两人应当是纯属路过,也就罢了。眼前这娇俏的小姑娘,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也挺人畜无害的。
她一定是被明秀清骗了。
明秀清这货,还真是害人不浅。
他非死不可。
必须在清波城内除掉他,等进入溟海三岛之后,就更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等等。
岳殊的目光又转移到云拂晓的脸上,心念电转间,满眼震惊。
她不是至今连一境都未破吗?为什么能感应到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灵息?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拂晓似有所感,抬眸与他对视。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岳殊手心冰冷,像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难以窥见的真相。
她眼眸弯弯,黑润的眼瞳中满是友善的笑意,仿佛什么坏心思都没有。
恰在此时,街巷的岔路口,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两道高大身影站定在月光下。
身穿月白玉袍的人似是对这里的情况感到好奇,于是走得近了些。待看清现场状况后,不由发出一声笑:“让我来看看,是谁不去诛魔,跑来这里玩捉迷藏?”
嗓音温润,语调上扬,骄矜轻慢的笑意。
他的手中甚至还拿了一只彩纸制成的纸风车,随微风哗哗转动着。
“剑阁贺道临——”
秦宇滨眯起眼,目光落在旁边那人脸上时,不知为何瞬间恐慌,吓得腔调都乱了,“竟然是裴真!今夜良机已失,岳兄,我们快走!”
岳殊烦躁无比,口中低低地骂了句。
云拂晓眼睫微颤,抬眸望去。
远处榆树之下,那人墨衣高冠,挺拔而立,浑身树影笼罩,叫人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