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脉就是她的命脉。
可如今在魔域势力的摧毁下,南境神木早已枯死,忌元魔脉也要枯竭。
裴真虽然卑鄙无耻,总想永远控制她的行踪,可有一句话却没说错。
离开寒山结界,她失了灵息的滋养,一定会死。
云拂晓当然不想死,可她更不想被他控制。
人活一辈子,不必非要做些伟大的事,但至少不能留有遗憾,不能含恨而终。
她任性妄为一辈子,到头来竟因太过信任一个人,而酿成大祸。
她并非锱铢必较之人,但这笔被欺骗的烂账,她一定要找明秀清算,并亲手纠正他犯下的错误。
这口气不出,她死了也不会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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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云拂晓赶到九万妖山。
许多年以前,九万妖山还是个无主无名的三不管地界。
这里的势力混杂,既有魔域的零星势力在此扎根,亦有仙门的叛徒凭自身本事圈地为王。
甚至有零散的小妖、仙灵们在此寻求庇护。
乱了几百年,直到云拂晓的母亲姜榴打上妖山。
妖山之首,名为祈风山。
也是当今世上仅存的天柱。
云拂晓继承姜榴的遗愿,拿到赦心印,成为祈风山的主人。
这也是她与溟海仙门决裂之后,唯一的归宿。
青山森郁,云遮雾绕。
溪水流淌,撞在圆润的山石上,发出雀跃的叮咚声响。
云拂晓持剑立在山巅,遥望远处天幕魔息汹汹,浓云堆叠中似有阵阵嘶吼声。
魔域的侵袭已然铺天盖地,就连她庇佑的祈风山也不能幸免于难。
不过想来也是,这些年她自身都难保,又如何去保护她的妖山?
祈风山耸立在瓢泼的夜雨中,高大肃冷得令人生畏。殿外盛放的红山茶被急雨打湿,溅红遍地。
这一路而来,整座祈风山,静得异常。
殿外青砖道上侍卫挺拔而立,恭谨臣服,暗中望向她的眼神里却藏不住仇恨与憎恶。
为何如此?
云拂晓的视线从他们面上一一划过,俱是陌生面孔。心头升腾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一切都被偷梁换柱,这里早已不是她的祈风山。可环视周遭,景物依旧,只是投来的目光变了。
变得厌恶,看她如看仇敌。
她压住疑惑,持剑走进大殿。
殿内摆置也全然陌生,那种熟悉的花香消失无踪,反倒有种……刺鼻的血腥气息。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静立殿中,凝神警惕,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可怖的念头。
不及细思,黑暗中一道刺目寒光闪来,伴随着凛冽诡谲的杀意。云拂晓迅疾出剑抵住飞针,在看清针尾符纸的刹那,手腕翻转将之丢往殿外,青紫色的雷火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轰然爆开,潮湿的青砖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残火仍在燃烧,不过多时,便会被磅礴的夜雨浇灭。
云拂晓收回视线,目光冰冷:“出来吧。”
一道挺拔身影应声而出,漫步至稀薄的月光下。
青年肩背挺拔,飞扬的眉眼里略有讥诮:“你还没死?”
云拂晓蹙眉道:“你是谁?”
“如你所见——”
那人挑眉,笑时眉眼愈发英俊,“祈风山的主人,崔赦。”
天大的笑话!
她不过离开两年,祈风山便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换了主人?
云拂晓半点不信他所言,反问道:“你是祈风山之主,那我是谁?”
崔赦挑眉,眯起眼看她。
这种熟悉的骄矜感,疯女人。
她身着茶红长裙,如波浪般绽开的裙摆不知点缀何物,在昏暗里也如洒碎光,乌发编得精致,因淋了雨,些许碎发弯绕着贴在肌肤上,像是水里的海藻,勾缠又腻人。
雪肤红唇,闪闪发光。
美得摄人心魄的女人,如若听话些,他很愿意将她留下来,作为玩物。
毕竟他已觊觎多年。
可惜,她太骄矜,太有想法,太不听话。
既然阻了他们的路,就注定要沦为斗争中的牺牲品。
崔赦蓦地笑起来,轻描淡写地给她安插了罪名:“你啊,你是勾结剑阁裴真、忘恩负义的叛徒,你是妄图将我们妖山彻底灭杀的千古罪人。”
话音落,云拂晓罕见地默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你不承认么?好,那我问你,这世上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近得了裴真的身?谁能在他身边待足足两年还能活着回来?你敢说你们之间并未勾结?”
崔赦哼笑:“真是枉费多年来我们对你的信任。分明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人,可你自始至终都把我当什么?把明秀清当什么?把这么多年的情谊当什么?”
难怪她来时路上,总觉投来的视线里充满愤懑,原是因此。
这些人,既打不赢她,那就在背后给她造谣泼脏,摧毁她的声誉。
云拂晓冷眼以待,只觉眼前之人手段下作至极。
“你说我们之间曾有情谊?可我并不记得你是谁。或许你曾是我的某个手下败将?很可惜,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记住一张失败者的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赦的脸色变得狰狞。
“你!”他切齿而笑,脸上有种被戳穿的慌乱与狼狈,极力掩饰,“行啊,你不记得我。”
他深深看她,眼神既愤恨又不甘,而后半侧过脸,“那你是否还记得明秀清?”
如果说,云拂晓心头萦绕的起初是疑惑。
那么当明秀清自后殿走出的瞬间,她的心便剧烈跳动起来。
并非出于悸动,而是纯粹的恼怒。
“晓晓。”
明秀清依旧一袭月白长袍,脸容俊隽,眸光平和。
甚至连唤她小名的语气,都与曾经没有半点不同。
云拂晓的眸光微颤,望向这个相貌清隽的黑发青年。
她语气出奇的冷静:“从何时开始?”
何时开始利用她?又是何时开始栽赃她?
似是不肯与她明灼的目光相对,明秀清低眸,浓秀眼睫轻颤,愈发衬得他脸颊苍白清俊:“……十年前。”
他们初识的那一年。
原来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算计。
云拂晓不是会轻易动情之人,但十年的情谊与信任一朝化作飞灰,终究难以接受。
斜风劲吹,雨丝斜斜漫进来,拂在她苍白面上,恍惚的潮湿。
仅一瞬的失态,她脸上神色迅速恢复冷静,无意与之再纠缠,只问崔赦:“赦心印是与我缔结灵契,你又如何掌管祈风山?”
崔赦挑眉,诧异于她的冷情,但还是笑问:“谁能证明赦心印在你身上?”
云拂晓拧眉。
“没有人。”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有愤恨,“我早就看不惯赦心印的所谓血脉传承。凭什么姜榴把赦心印传给你?我究竟哪里比你差?”
云拂晓眼眸微微睁大,似是猜测到什么。
崔赦笑得狰狞又痛快,同时邪剑出鞘,浑身浓黑妖气冲天而起。
“什么灵契、什么传承、什么天柱!我若做主,便要撕烂这不公的规矩,创立属于我的真正的妖山!”
他越过沉静旁观的明秀清,一步一步走向云拂晓,猩红双眸里满是对她们母女的浓烈恨意,黑袍随气浪翻滚,所过之处青砖震荡断裂。
云拂晓视线下落,见他掌中所持,竟是一把“神武赦心剑”。
……什么东西?
崔赦为了让妖山臣服,不仅谎称已与祈风山缔结契约,竟还造出一柄赦心剑的仿品?
只不过此剑妖雾浓厚,血光浑浊,与她手中真正的神武赦心相比,低劣得好像街边的便宜玩具。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所谓的“赦心剑”,眸中鄙夷、不屑的情绪一览无遗。
崔赦却不在意她的轻视,又道:“先除姜榴,再杀你。将知晓内情的人全部除掉,之后我想在这里做主,岂非轻而易举?”
云拂晓蓦地抬眼,眉心蹙起:“你说什么?”
“想不起来啦?那让我来替你想一想。当年你阿娘是怎么死的?啊,是在南境平息血傀之乱时被杀,对吗?”
崔赦忽而笑得温柔:“其实不是。姜榴是被妖山的反对势力围杀在南境幽冥峰,连尸首都不存!什么血傀之乱被杀?不过专门说给她昔日部下听的,骗他们乖乖待在妖山!”
话音落,云拂晓睁大双眼,浑身涌热的血一点点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