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矮人们似乎将季甜当做了同类,它们没有像观察那些人一样专门过来看季甜的表情,不然她就要绷不住了,见一部分小矮子追着人走开,季甜松了口气,趁乱溜进已经化作火海的屋内。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火光映照下,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支毛笔。
王五家徒四壁,别说书了,屋子里连个砚台都没有,怎么会有一支毛笔?
季甜看了眼床上死像可怖的干尸,又看了看剩下一部分在毛笔周围研究的小矮人,蹲下身,想要先将毛笔捡起来。
火焰已经窜到房梁上了,热气烘烤着整个屋子,热腾腾的,朝外面冒着浓烟。
然而在季甜指尖碰到毛笔的一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猛地喷在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她快速抓住笔,缓缓抬头。
一张熟悉的脸贴在她的面前,季甜呼吸一滞。
半透明的魂体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飘动,那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毛笔。
“王五?”她失声道,忍不住后退两步,这死鬼,吓死个人,季甜不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脑子也飞快地转过弯。
王五死了,所以床上的尸体还真的是他的不成!
“宝、宝贝……”他着魔般的想往毛笔里冲,却怎么也进不了笔身。
“走水了!”
不知哪家邻居看到了王五家的火光,扯着嗓子喊着周围的邻居。
“王五!你在家吗?”
“王五!”
“救火啊!”
周围邻里呼喊与脚步的声音大了起来,催着季甜,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王五家的大门已经被破开,正屋只有一个大门也是明晃晃的敞着,此刻她在这里,如果被看到,那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季甜伸出手,正想将火尝试着吸收,却已经看到有人端着水桶往这里冲来,只是因为鞋子没穿好,差点也绊一跤。
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被看到。
她得赶紧离开。
怎么办?从窗户跳出去吗?
就在焦急时候,季甜突然感到双臂骤然一紧,脚下一轻,下一瞬,她就已经又站在了王家村的村口大石处了。
火光、浓烟尽数远去,好像回到刚进村的时候。
“谢必安,范无救!”
她惊喜地看着黑白无常,是他们一左一右将自己架出来的。
“季甜,这样热闹的场面,我就知道少不了你。”谢必安似笑非笑地扶了扶高帽,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
“这次这火可不是我放的。”季甜哼出一口气。
“王五,你阳寿已尽,随我等离去。”范无救扯了扯铁链,将要往季甜身边的王五拉回来。
“不,我的……是我的……”王五的魂魄在锁链中癫狂扭动,目光像钩子一样,想把季甜手里的笔钩回来。
季甜也不傻,她看着王五的样子哪里还有不知道的,她举起手中的东西,王五的视线立刻黏着移动,左、右、上、下,无论她的手往哪个方向,王五的目光也随之追随过来。
“新鬼迷迷瞪瞪,有什么好逗的。”谢必安撇嘴。
“我也是才觉得这好玩。”季甜看够了,开始觉得困倦,打了个哈欠。
谢必安看着季甜手里的笔,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毛笔啊。”季甜说。
“我不瞎,当然知道那是毛笔,只是这个毛笔看起来未免太过普通,没想到对这新魂还挺重要。”谢必安不满的嘟囔着,他凑近细看,这笔,笔杆老旧,毫毛稀疏,实在平平无奇。
不过嘛,王五这新鬼也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顶多是有些执念,很是平常。有些人死了,魂魄不愿离去,这时候,他们会寄生在一些物件上,有些是他们用的熟悉的东西,有些记仇的,还会钻到害死自己的凶器里。
“好吧,这是他的宝物,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季甜看着恍惚的王五,才突然想起问问他的死因。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她问。
“自缢。”范无救笃定地说。
“不对啊,他的尸体明显有异,尸体都成了干尸,还说是自缢。”季甜质疑。
“我们的名册上写的就是这样,”谢必安撇了撇嘴,“我们又不是阎王和判官,只负责接送鬼魂,他们怎么死的,可跟我们没关系。”
范无救点点头表示赞同。
谢必安还没抱怨够,继续说着,“还有今晚的事情,我俩又是白跑一趟。上面明明写着晚上要勾一家子人的魂魄,结果过去一看,根本就轮不到我们,他们还没到去地府的时候。”
“他们没死?”季甜问着。
“死了,但还要找替身。”谢必安含糊地带过,瞥了一眼远处渐亮的火光,问要不要顺手送季甜一程。
季甜犹豫地将包袱取下,想着小姑娘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又看看被王五家火光点得微微亮堂的天,决定不要冒险,还是等明天问到路,再上门一趟送给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