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听到呼唤，果然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五脸上。那目光清清泠泠，并无多少情绪，仿佛只是确认声音的来源。只一眼，她便又转回去，继续望向窗外的将军山，静静地，仿佛要望到地老天荒。

王五却因这一眼，心尖都颤了。可随即，一股更深的悲凉和急切涌上心头。他感到指尖传来微微的刺麻，那是精力过度消耗的征兆。他知道，时间快到了，每次显现，都只能维持这么久。

“阿玉，”他声音发紧，带着哀求哄劝的意味，“我知道……我知道你离不开将军山……我也不想委屈你，不想带你走，可是……”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仿佛不染尘埃的身影，“我们得走了，必须走。再不走……我、我就护不住你了。他们会来的，他们会抢走你，或者……毁了你。”

他语无伦次，将内心最深切的恐惧说了出来，却没看见，那凝望着将军山的女子眼中，极快、极冷地掠过一丝猩红的光芒，快得仿佛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王五咬了咬牙，再次抓起那支滚落在腿边的笔。笔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恢复成灰暗干燥的模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念，朝着女子身影的方向，又是重重地一挥！

这一次，没有新的景象出现。

那绝美的光影女子，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了。柔光褪尽，破屋复又沉入冰冷昏暗的现实。

与此同时，王五举着笔的手臂陡然僵直，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瞬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干了全身的精气，原本还算壮实的身躯猛地向后一倒，重重靠到土墙上。

“嗬……”一声极其短促微弱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月光恰好移过，照亮了他的脸，那张片刻前还充盈着复杂情绪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瘪下去，脸颊凹陷，皮肤失去光泽，紧贴在骨头上。他摊开的双腿，也在被子下迅速变得干瘦，仿佛血液凭空蒸发，只剩下一层皮肉松松地裹着骨头。方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间竟已是一副被彻底吸干了生命力的可怖模样。

那支古怪的毛笔，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滚落，“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它依然那样灰扑扑、不起眼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几乎就在毛笔落地的同一刻——

“咔哒。”

屋外，极其轻微的一声响，是门栓被一点点撬动，最终脱离门鼻的声响。紧接着，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蹿到门边，取代了之前撬门人的位置。他手中握着一根沉甸甸的短棍，另一只手轻轻抵住门板，缓缓用力，将刚刚撬开一条缝隙的门，向内推去。

“铛啷——！”

门后，王五事先放置的一个破瓦罐被门板碰倒，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突兀的碎裂声响！

“汪汪汪！汪汪！”

邻近不知哪家的狗被惊动，立刻扯开嗓子狂吠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压低嗓子惊怒地咒骂了一声。

短暂的死寂后，他们的动作反而变得更快，几条黑影带着外面的寒气，闯入这间可能会带来惊喜的地方。

小矮人们就跟在他们后面，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每一步都不会忽略地记录下来，这样认真，以至于陶罐的声音也把它们吓了一跳，但很快，它们镇静下来，叽叽喳喳地随着闯入者进入了王五家的院子。

王五家的院子里干干净净，没什么遮掩的地方，大哥一点没停留，直接带人踹开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