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白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男子听到,但男子低垂着头,没有反应。
季甜睁大眼睛看着白术,她的眸子里是不折不扣的恶意。
“怎么了?”季甜用口型无声问,采薇将空的篓子提回去,她还忙着继续认药材,一点也不好奇。
“被人打了呗。”白术的声音没有压低,季甜沉默下来,看看内室又看看白术,希望此刻的自己也没长耳朵。
白术没理会季甜尴尬的境地,活也不干了,坐在柜台边盯着男子的方向,“我跟你说,这打他这是自己讨来的。”
她一点也没有压低声音,就是故意让男人在季甜这个陌生人面前难堪,“他原先家里是干酒楼的,娶了个做饭好吃的女人,那女人长得好,性情柔顺,跟卓文君一样,卖酒做吃食供他挥霍,可他呢,尽知道喝酒赌博,喝醉了就打妻子,不分场合,有食客见不惯,常常劝阻,甚至有游商可怜那女人,想带她走。”
季甜的耳朵竖起,暗暗做下决定,等下男人和白术打起来,她会第一时间阻止。
“可那女人顾念他家的恩情,不肯走,于是他也胆大起来,动辄打骂,直到流了一个男胎才稍稍收敛。”
白术作为女医师,家里有女眷的,就喜欢请她上门,当时接手的就是这么一桩糟心事,自然当场就把男人臭骂了一通,“我劝她和离,可那女人死心眼,说什么他家的厨艺传给了自己,得为他留后,把技艺传承下去。”
“一忍百忍,忍到他把祖传的酒楼压上、输掉,忍到家里一文钱也找不出来,得她上门给富贵人家办宴席做菜,那女人的孩子也是我接生的,是个可怜的女娃,他们就住在一间破屋里,什么也没有,生完孩子没几天,就又撑着去上门做菜,可这次,碰上的是丘家,她再也没回来,心心念念的烹调传承也断了。”
“丘老家?”季甜问。
白术点点头,“他去闹,要去报官,最后却拿了一大笔银子回来,没多久就把孩子卖了人,专注建房续弦。”
季甜看里屋的眼神也不善起来。
“可说是现世报,他重新娶的妻子也带了个姑娘,现在,轮着他天天在街上支摊,养活那对母女呢!”
“那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季甜话一落,白术就哈哈笑了出来,“他还想故技重施,可是这个新婆娘不是那么好惹的,拿着烧红的木柴就往他身上砸,现在啊,要不是靠他挣钱,双手双脚都别想有好的。”
笑完,白术又有些落寞,“他卖的煎角子和那女人生前常常送来的,口味一模一样,他不是不会做,是不想做。”
采萍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轻轻捏着白术的手,把她攥紧的手抚平,“师父,我娘说了,这叫还债的走,讨债的来,是命。”
采薇采萍的母亲是带着俩姐妹同丈夫和离的。
“是吗?”白术看着男人从内室走出来,灰溜溜的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她突然站了起来,季甜以为她要去找男人对峙,却见她快步奔向后院,不一会儿端来一个盆,往男人离开的背影泼去,“晦气!”
水哗啦啦的冲洗着地面。
“嘿!看着点!”另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骂道,“又一个眼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