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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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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鸣一动不动,硬生生受了这一下。仿佛这轻飘飘的一击,能消解他半分罪孽似的,心头的郁结竟真的舒缓了些许。他捡起枕头,郑重放回戚灼手边。

“勾陈军的事,你别管。”他稳声道:“大哥、二哥、三弟的事,我会查。”

戚灼抓紧了枕头:“朝鸣,你算老几?”

“我知拦不住你,那勾陈军的事,我来查,你去查戚族的事,如何?”

枕头又一次拍在朝鸣脸上。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儿,分什么你查我查!”

似乎就是等戚灼这句话,得逞了。

“好啊,那就一起查。”

戚灼气到懵了:“你有病吧!说什么屁话!你知不知道你…….”

“我的背叛,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合作,并非是要害你。既然眼下你我目的相同,不妨回到从前,重新合作,并肩作战,何谈背叛。”

戚灼只觉荒谬至极,活着竟还能听到这般天真的论调:“朝鸣,你从前便是这般巧言令色,惯会指白为黑的吗?” 她空洞的眼窝死死“瞪”着他,满是嘲弄。

这次朝鸣没把枕头给她,眸色沉了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阿莼,你我十多年的交情,半点信任也没有吗?纵使我另投他人,难道不也是为了达成你我共同的目的?”

“那是你自认为的相同目的!”戚灼冷笑,“我的勾陈军,我戚族的事,我自己能管!”

“你拿什么管?通缉犯的身份?”朝鸣骤然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你什么筹码都没有。哑禅部分在摄政王手上,分崩离析,徐暖下落不明,朝中旧友对你避之不及,就凭你一腔孤勇?阿莼,多少年了,你为何始终改不了这凡事都要第一个往上冲的莽劲儿?你就不能试着,依靠依靠别人?”

戚灼调侃:“比如你?谁知道你突然变脸,又藏着什么心思?”她现在是被兰时坑出经验来了,惯不会随便相信一个突然示好的叛徒。

“所以在你眼中,我从来都是别有目的?”朝鸣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痛楚,“十多年了,我若想害你,有的是机会,何须等到今日?”

“你们别吵了。”

隐二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又在门外听了许久,估计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推门进来打圆场。

“哑首,朝大哥自您昏迷不醒这两日,一直在屋外守着,忧心过度,连自己的伤口都顾不上处理。”

然后转向朝鸣,语气恳切:“朝大哥,您的伤口再不处理,这胳膊恐怕要废了呀。”

戚灼想起离开宫廷的凶险生死夜,他孤身一人抵挡的决绝背影。

屋内骤然寂静,两人皆闭了嘴,只剩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总是这样,每一次那样,无论受多重的伤,总要等她醒来才肯包扎;无论她昏迷多久,他都能寸步不离地守着。

犹记得她十九岁那年,大哥带着她的一役,因为打的实在太苦,借着伤,她借着伤在床榻上偷懒贪睡了七天七夜。

而朝鸣不眠不休就守在营帐外,任伤口流血、化脓,差点在第七日自己把自己整死。

从那以后,哪怕九死一生,箭还钉在肩胛骨里,戚灼都将脊背绷得笔直,每喘口气都像刀剐,也会强撑着站在他面前,带着一双半睁半合的眼,偏头对他笑,说上句:“没事,活着呢!” 等他确认她真的无碍,才敢晕过去。

隐二见两人又跟石雕似的一动不动的怄气。

隐二替朝鸣长嘴:“朝大哥为了戚族和勾陈军的事,特意跑了一趟千里之外的临渊。昙花节那日刚归。”

戚灼身子动了动:“事情与临渊国有关系?你是如何得知?”

朝鸣深吸一口气,冷硬重新凝聚,淡淡 “嗯” 了一声,接着道:“你先别管消息的来源,但消息可靠。我已见过临渊国主,他说,除非找到临渊公主,否则一切免谈。”

“临渊公主?”戚灼瞬间便联想到那个让本国国主疯癫的女子,本国的内后。脱口而出道:“尉迟万月?哥哥们怎会与她扯上关系?莫非是内后……”

朝鸣及时拉回她的想象力:“临渊国主亲口说,是尸身。”

死了?

隐二皱起眉,愁绪满面:“临渊国主举全国之力,寻了五年都未曾找到,我们如何能在两个月内寻得?况且,戚家族人的期限,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兰因寺。

兰语下了早课来寻兰时:“师兄,怎么多日未见怀月?”

暮色漫过方丈院门,他立在净心玉璧上,足下是戚灼雕的步生莲,眉峰微蹙,那双凌虐万物的倨傲眸子比平日冷芒更显,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被月光勾勒过。鼻梁投下的阴影将面容分割得愈发孤绝,薄唇抿成一道凛冽的线。

听兰语问,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佛珠:“下山,自行离去了。”

不语显然是不信的:“自行离去?”见兰时情绪愈发沉闷,左瞅右瞅确认无人,不怕死的凑上前,一语道破:“这师侄也太不耐挫了些。口口声声说倾慕我师兄入了魔,怎的转头就另觅新欢去了?”

林缚珠子猛的卡在指节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意味明显的凝视兰语。

兰语甚是喜欢看平日就爱端着的兰时破防:“不凑巧,师侄与师兄剖白真心,抱大腿时,声音不小,贫僧恰巧路过。不过师兄放心,师弟已经惩治过她,让她用手捧了一日的鹿粪。”

兰时下颌线瞬间绷紧,怪不得那日回来,她身上有股怪味。

“昙花节那晚。” 兰语继续火上浇油:“下山采购的弟子回来晚了,与我说亲眼瞧见怀月进了烟花巷陌。哎,你说说,怀月是男子,又成过亲,难免受不了寺中寂寞,偷偷犯戒。师兄,您可要保护好自己啊。”

后面的话,兰时听不见了,只觉得心绪翻涌。

当夜,兰因寺厚重的石门被人急促拍响。

观世和尚闻声开门,看清门外人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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