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笑笑:“楚小姐是聪明人。”
楚酒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眼眸微眯,看着他:“林森,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林森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小姐,借一步说话。”
楚酒面上不动声色,随他来到一间隐秘的会议室。
林森用电壶煮了一壶茶,倒一杯搁在楚酒面前。
楚酒望了一会杯中沉浮舒展的茶叶,抬起眼:“你要跟我说什么,裴舒望要结婚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森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
楚酒心中微微一沉,这一天还是来了。
“楚小姐,是这样的。”林森火速进行表情管理,尽可能委婉地道,“今年过年,裴总回港岛祭祖,同时和港岛某位政要的千金见了面,具体姓名目前还不方便透露,但是到时候订婚的讯息肯定会刊登在纸媒上的,我现在只是提前告知您一下。”
楚酒一怔。
难怪从港岛回来,裴舒望去浮尘观求了姻缘。
“知道了,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呢?”楚酒问,“裴氏传媒要和我解约吗?”
“没有没有。”林森连忙否认,“楚小姐您不用担心,裴总没有这个打算。”
楚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喘息困难。
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裴舒望确实是个很好的金主,从不吝惜给她资源,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正是他给了她过多的自由,以至于楚酒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命脉依然拿捏在他手中,依然要事事听从他的安排。
楚酒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那他有什么打算?”
“楚小姐,您是我们公司的门面,裴总对您寄予厚望,还是想好好栽培您的,只不过……”林森斟酌着词句,低声道,“他能捧红你,让你成为名垂青史的演员。但是他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楚酒空洞地轻笑一声:“这还不够吗?”
“楚小姐,您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林森语重心长地说,“楚小姐,您应该也明白,像裴总这样的人物,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有许多复杂的考量。婚姻一事,更是如此,所以裴总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做出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所以,他决定和政要联姻。”楚酒淡淡道,“官商勾结,未来可期。”
林森吓了一跳:“可不兴这么说啊楚小姐!”
“我懂了,你是他派来敲打我的吧?”楚酒冷笑,“我跟着他已经占尽好处了,他这是在提醒我,不要起别的心思,别肖想着嫁入豪门,乖乖做公司的打工人,继续给公司创造价值,对吧?”
“楚小姐,您真是……能说会道……”林森额角渗出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楚酒很聪明,准确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可她说话的方式太直接,直接到辛辣、残忍,即便事实与她所说的别无二致,但是让人听上去很不舒服,令林森感到自己在做一件伤天害理的坏事一样,莫名的愧疚。
“放心吧,我有这个自觉。”楚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抬手摸了摸脑后的玻璃簪子。
他都要订婚了,还费心思给我过生日。这算什么,老板给员工的特别奖励吗?
她苦笑了一下,心里憋闷得很。
即便她极力掩藏、表演着若无其事,林森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于心不忍:“楚小姐,裴总自从签下了你,就事事以你为重。动用资源给你铺路不说,你每次受到舆论争议,他都会第一时间放下其他事情为你解决问题。虽然你还是挨了不少骂,但是换做其他小明星,背后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撑腰,早被骂得退圈了。裴总是真的欣赏你,希望你能得到应有的成就。同样,裴总有了你,他的一些目标才得以实现。你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楚酒轻笑:“没想到,我一个无产阶级人民群众,竟然能成为资本家进行资本积累的推手。”
林森汗颜:“哈哈哈,楚小姐马原掌握得真好。你要是想读研进一步深造,裴总肯定也会支持你的……”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懂了。”楚酒道,“他支持我搞事业,但是决不允许我谈恋爱,尤其不允许我跟他谈恋爱,起码名义上必须得是干干净净的,对吗?”
“呃……”林森真的汗流浃背了:她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么难听吗?都是成年人,心照不宣不行吗?现在弄得他林森好像成了大恶人一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森只能绞尽脑汁,想出其他话术替老板挽回体面,“但是我跟了裴总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他是珍惜你的。只不过,他跟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观念不同。我们认为,婚姻是情感所决定的。但是对于裴总来说,婚姻是利益决定的,或许用‘生意’去形容更为贴切。所以哪怕他对你有着远超常人的关心与珍惜,他都不会把你纳入婚姻对象的考量,这是他作为一个商人的基操,希望你能理解。”
楚酒是个很有个性的演员,她的性格,会给她、给公司带来无穷无尽的讨论度。在这个时代,讨论度就是金钱。通俗来说,女星楚酒,是公司的摇钱树。
然而,她有着锐利的棱角,不适合做一个隐忍坚韧、情绪稳定、有大局观的豪门太太。即便她能扮演好裴家夫人的角色,也远远不及她做自己时的光芒耀眼,为裴舒望带来的利益,也远远不及娶一位出身更好的太太对家族的助力更大。
“我理解。”楚酒勾了勾唇,眼里却殊无笑意,“他对我的珍惜,是武士对佩刀的珍惜,是军官对枪炮的珍惜,唯独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珍惜。”
林森要为她的表达拍案叫绝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只要乖乖听从他的安排,好好拍戏、不谈恋爱,未来自然吃穿不愁、名利双收。可我要是死缠烂打非得要个名分,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对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楚小姐,你也不是拎不清的人。”林森道,“你和裴总的关系,世俗的名分是无法定义的。几十年后,人们提起裴氏传媒,就会想到你是当家花旦。同样,人们提起你,就会想到你是裴总的艺人。你们两个的名字已经分不开了,世俗的名分还重要吗?”
楚酒笑了:“不用这样夸大其词,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