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和小祈都被爸爸妈妈好好地爱着,这真好,被爱包围的孩子,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她柔软的发丝下垂,落在沈余离的脸庞,她感受着母亲的怀抱与香气,那句话如同一句被单曲循环的童谣,在那段时间里反反复复地萦绕在她的耳边,于是就像曾经坚信公主要嫁给王子才是好的结局一样,沈余离一直认为,只有在被爱的时刻,美好才会发生。
孩子是一块橡皮泥,旁人要把她塑造成什么样她便长成什么样,孩子会把自己最初听到的哲理奉为真谛,所以从小到大沈余离一直是这么相信的,别人的爱和喜欢是最珍贵的东西,人们从他们的夸奖和赞美、爱护和守卫中找到自己活着的证据,所以她将这最珍贵的馈赠让给了她最爱的妹妹,也会因为这最珍贵馈赠的颠覆,而一夜之间失去走下去的渴望。
她所经历人生就像戏剧一样,她的家庭也像一场戏剧那样,急转直下的时刻常常打得人措手不及,父母的争吵和相互辱骂如雷贯耳,母亲那样温暖的拥抱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她和妹妹就像两只被丢下的布娃娃,曾经每天都在发生的相聚和欢笑在那之后都成为了被戳破的泡泡,斑斓色彩化为乌有,只剩下黏腻的肥皂水。
她的幸福因为被爱而产生,她的幸福也因为爱的离去而消散,年幼的孩子不会深究这其中的诱因,只会将最表面的东西用最浅显的因果相连接,这更加深了沈余离对“被爱”这件事的认同,她当时就是如此执着地认为着——因为没有了父母的爱,没有了他人的爱,所以她和妹妹的生活才会忽然翻天覆地。
被爱的人生才是好的人生,不被爱、甚至被厌弃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十几年前,那个还没长大的沈余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所以后来,当母亲再婚,对方要求她至多只能带一个孩子时,沈余离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妹妹。
她当时没有多想,她只觉得妹妹能够重新进入一个“完整”的家庭中、能获得一份“完整”的爱,这样的话,沈祈生像她周围的那些女孩儿那样,能够过上好的生活了。
不管是出于姐姐的本能还是朝夕相处的感情,沈余离都想要沈祈生不吃苦、想要沈祈生被爱着、想要沈祈生能够获得幸福,这样的愿望如此自然却又无比强烈,希望沈祈生能快乐平安度过一生的念头,一度支撑着沈余离去对抗着被抛弃和不被爱的恐惧,所以当妈妈再婚,只能带走一个孩子时,沈余离率先对沈祈生做出了选择。
那是她唯一一次,插手他人的人生。
可是当妹妹离开,最后的支柱也被抽走,她的时间里不再有任何爱的光临,雪上加霜的是,当那样的厌弃如疾风骤雨般侵袭,沈余离觉得自己就像一具没有骨架的木偶,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抗衡任何东西,只能在最后选择双眼紧闭着倒进泥泞里,正如她现在选择在梦境里不断地沉沦。
“但是——”
在一片时空纠缠与光怪陆离中,沈余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隐没在梦的混沌之中,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希望小鱼能够幸福啊。”
如同一线清明贯穿晦暗,沈余离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又是黑漆漆的房间,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摁开开机键,想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于是暗了这么久的房间终于亮起一点光源,沈余离垂下眼,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屏保上沈祈生的脸。
那一刻她决定不去死了。
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人,她还想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