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于春蒐中被重伤的临川郡王终于伤势大好,并于这一日进宫谢恩。
致和帝还在守孝,神情郁郁,但还是召见了他。
两人是君臣,同时也是堂兄弟,对于太上皇薨逝,韩宴也表达了悲痛之情,劝慰皇帝保重身体,以天下为念,并自请奉卫梓宫,督理丧仪。
致和帝大他八岁,当年昭文太子出事时,韩宴尚是幼童,来不及与堂兄弟们培养情感就被圈禁起来,后来又一直在甘州,所以长久以来,他与望都的皇室子弟都没什么交情。
其实如今他劝慰皇帝,也只是臣子之本分,只致和帝却好像深受感动,与他相谈甚久,并留他吃了晚饭再离宫。
皇帝相邀,韩宴自然不能不从。
因是丧期,皇宫里准备的都是素食,只皇家御厨的手艺不同别处,便是素食也做了好几种花样。
致和帝望着一桌子菜,对内侍道:“把雨生也叫来,这几日他辛苦了。”
薛雨生掌着禁卫,这些日子西山皇宫两头跑,人都黑瘦了些。致和帝看了韩宴一眼,这人不也是,不过短短半个来月,人就快速消瘦下去,看着怪可怜的。
致和帝摸摸鼻子,也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我已让雨生增派人手,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韩宴垂着眼,面上一贯的深沉,许是将将病愈,看上去还有几分孤弱的感觉:“多谢陛下,臣也希望如此。”
致和帝点头,又名内侍布菜。
薛雨生到时,便见君臣一派和谐的样子。
致和帝招手:“快,给你留了你喜欢的菜!”
韩沛当初在军营中,为了赢得军心,并不摆皇子架子,常常和士兵们一道吃大锅饭,后来为了笼络薛雨生,也常和他同吃同住。
但如今毕竟不是当初在军营中了,身为皇帝,一举一动都要被身边人反复揣摩,致和帝如此,就是明摆着让天下知道,他十分看重薛雨生。
所以,饶是沉稳如韩宴,也忍不住朝对面看了一眼。
薛雨生今日没有外出,一直留在宫中。前几日因时常外宫,公务一直积压着,他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便听到致和帝传召,于是又匆匆赶来,在路上,内侍就跟他讲了紫宸殿的情况。
他知道韩宴今日进了宫。一如他所料,他终于坐不住了。
薛雨生的眸子也扫过去,目光相触,他躬身叉手:“原来郡王也在,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韩宴颔首:“将军却看上去甚为辛劳,这些日子为了寻找拙荆辛苦了。”
薛雨生看着他的双眼,闻言只道:“不辛苦,郡王妃也是我的故人。”
韩宴目光沉沉:“如此,就劳烦将军了。”
薛雨生在宋氏长大本就不是秘密,致和帝很早就知道了,只他不知他竟和宋氏大女郎有接触。而且瞧着,似乎并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只宋氏与薛雨生之间,还有当初他弄的那些事呢。致和帝轻咳一声:“都别站着了,吃饭吧。”
算是绕过这个话题。
丧期不能饮酒,好在皇帝这里不缺好茶。
只韩宴看了眼,道:“薛将军不能饮茶。”
致和帝诧异望过去,韩宴没说话,薛雨生却笑了:“郡王还记得,那次能及时医治也多亏了郡王帮忙。”
致和帝更加好奇了,薛雨生只好道:“以前饮茶会发疹,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竟还有这么一回事,致和帝凝神想了想:“你这种虽少见,但绝非孤例,御医们都是杏林精英,必有应对之法。”
薛雨生又笑:“其实真的已经好多了,臣现在已经能喝两三杯,不过还是谢谢陛下。”
“你啊你……”致和帝无奈摇头,“自个的身体还是要多加爱惜,哎,你身边有个人就好了……”
韩宴抬眸,一瞬不移看着对面:“将军年少有为,若有心仪的女子,不妨让陛下保个媒。”
“谁说不是。”致和帝扶额,“我跟他提过,只是……”
薛雨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垂下眸光:“我心仪的女子……已经嫁人了。”
韩宴执箸的手一顿,目光扫过对面人的眉眼。
致和帝只叹息:“好了,今日不谈这事。”
等吃完饭,韩宴离开宫殿,致和帝才沉下脸。这一顿饭,本就是特意准备的,奈何韩宴说话滴水不漏,没有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