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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浓明显能够从他说话的语气,以及神情中感受出些许的不悦。
因为她并不是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及随行宫侍对她的照顾不周。
当然,以上这些,并非是皇上主动提及,而是谢宜浓根据他的态度揣测出来的。
曾有那么一瞬间,谢宜浓甚至以为,会因此见识到雷霆般的君威。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惩治她的身边人,甚至还准备为她量体裁衣。
转瞬,他的神色又恢复成方才进来时的温情。
黎骤将她引至床畔,说:“你先休息,朕去沐浴。”
看着他渐次走远的背影,谢宜浓下意识点头,意识也随着他的离去飞到了九霄之外。
实际上,早在他主动握住她手的瞬间,他手心的温热,逐渐让她冰凉的肌肤也染上一抹如他一般的体温时,谢宜浓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入棉花团,又像是周身都被云朵包围,不仅是四肢,周身绵软无力,若非身下的床榻是实木的,她甚至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彼时,黎骤才走出去没多远。
许是谢宜浓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对他温情蜜意。
又许是因为他的感知力实在敏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他的脚步忽然放缓,而后顿足,回首。
只见谢宜浓依旧保持着方才他离开前温婉端方的坐姿,视线看似落在他的身上,但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空无一物,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她的眼。
更遑论是他。
而她的神情更是从方才与他对视时的时而羞怯又时而大胆的生动,变得恍惚。
黎骤静静地看着她。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他抓不住她。
随即,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年少时无意间读过的醉吟先生的一句词: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尽管这句词和女子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不由自主地,黎骤连呼吸都放缓了很多,仿佛他正常呼吸发出的些微动静,会惊到她一般。
待黎骤回过神来,他已经重新折返回去,稳健的步履中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切。
伴着他的走近,一直沉浸在虚空情绪中的谢宜浓总算是用余光捕捉到一抹黑影。回神的同时,她定睛望去,恰好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