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颜世文?”
沈昂看着半坐在飞檐上身穿金羽营专属铠甲之人,都快认不出他了。
周渊肯定道:“是他没错。”
沈昂不知道,颜世文和周渊两人不久前才刚在静园碰过面。
那时周渊正和来杀路启灭口的那群杀手厮杀,颜世文便带着人出现在了静园。两人一碰面,周渊才知道他如今竟是皇帝身边金羽营的人。
他们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碎玉香的事,路非之死让他们一直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解决了那些杀手之后,周渊便把路启和张伯一同交给了颜世文,颜世文也答应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绝不会让他们二人有任何闪失。
此时,颜世文将两半兵符合并,手持皇上令牌居高临下告知众人:“原天御军统领与林鹤勾结意图谋反,两人现已被我就地正法,其同党缴械投降者可酌情减罪,不知悔改持续抵抗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天御军的人马便踏入了云鹤山庄,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似乎都在观望着事态变化。整个云鹤山庄寂静片刻后,周沉海突然一声令下,血域的人便率先和天御军动手了,北印人和云鹤山庄的人见状也趁乱加入,反正怎么也是死,即便投降,朝廷也不会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于是,乱战再一次在云鹤山庄爆发。
李恪注意到此前一直坚定地站在林鹤那边的萧桓此时正试图趁乱溜之大吉,便朝他扔出两枚离魂镖,萧云安帮挡下了一枚,另一枚打进了萧桓的大腿。李恪和陈规两人一齐出手,合力将他堵在云鹤山庄之内。
萧桓发现陈规居然对自己下死手后,意识到他是真想杀了自己,于是毒针暗藏于手心运起掌风朝着陈规打去,眼看陈规躲避不急李恪下意识想冲过去救他,可陈规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护李恪,挨下了萧桓那一掌。
毒针直接刺进了陈规的心脏,剧痛之下的那一声哀嚎仿佛穿透了李恪的耳膜。
萧桓冷冷地说了句:“养不熟的东西!竟然帮着外人来对付我。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你以为你现在救了他他就会感激你了?你别忘了你可是杀了他亲爹的人。”
陈规瘫软在李恪怀里,他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李恪好像有很多话要告诉他,可他只要一张嘴血就止不住地从他口中溢出。
李恪捧着他的脸,想把血擦干可却是越来越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听见他的话,一滴泪水从陈规的眼中流出,他抬起手想要触摸李恪近在咫尺的脸,可他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陈规从小原本就是被萧桓安插到李恪身边的眼线。
多年相处下来,陈规已经习惯了陪着李恪保护李恪的日子,甚至想过带着李恪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哪怕给李恪当一辈子小跟班,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李恪不能,他也不能。
萧桓与陈规的联系并不算特别频繁,只是这些年陈规定时向萧桓汇报朱雀楼以及李恪的情况。他知道萧桓一直在找龙眼天珠,所以几人自长青山一别后他便向萧桓递了情报,写着:北城,周渊。
只是他没想到这字条会落到了萧云晴手里,更没想到李恪也会被萧云晴一并抓走。不过因为陈规这么多年都骗李恪自己不认字也不会写字,这世上除了萧桓没有人认得他的字迹,所以也并未引发猜疑。
后来陈规在汇英帮再次传递了消息,萧云晴和沈昂大婚那天也是他先向酒里下了药,为萧桓抓人提供条件。谁想到阴差阳错,萧云安来的时候周渊和沈昂两人恰巧不在帮里。
他们决定抢亲救萧云晴并夺回龙眼天珠时,陈规也曾试过干扰他们的想法将他们引入萧桓的圈套,却没想到又出了一封匿名来信将萧桓当天的布局和计划全盘告知,他们虽然并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陈规一看那字迹便认出是萧云安。
他不知道萧云安为什么这么做,起初还以为是萧桓另有计划故意让他这么做的,所以并未再有任何动作,直到劫走萧云晴的当天,陈规才看出来萧云安一直在打假仗,他似乎有意放走萧云晴。
萧桓因此大怒,便给一些地下杀手组织递了周渊的名字,却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后来才知道是悬赏令都被程飞截住了。
后来他们一行人到了樊城,李青山感染疫症又痊愈的消息从张伯那传到了贺坤耳朵里,通过夜明继而传到了林鹤那,林鹤从尹圣心口中得知这样的人的血液是制作解药的上好的药引,便让萧桓去想办法。于是萧桓找到陈规,让他模仿了程飞的字迹写了一封信,将李青山引入圈套。
林鹤觉得萧桓这事办得好,“居功自傲”的萧桓私下里找到李仁,想让他帮忙引见岑霜,让他为自己也调理调理从前被秦如山打伤落下的久治不愈的病根。没想到李仁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林鹤,气得林鹤把他大骂一顿。
“你还真把人家当成江湖郎中了?连我都得低三下四求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仁一直看不上萧桓从前过河拆桥杀害发妻的行为,萧桓也觉得李仁假正经伪君子,两人面和心不和多年。这次的事李仁明明可以当面拒绝,却选择告诉林鹤害得他被羞辱一通,萧桓觉得这是李仁故意为之,便要陈规为他杀了李仁出这口气。
萧桓知道陈规一直想要摆脱自己,便主动提出只要他杀了李仁就彻底放他自由。
李恪现如今身在樊城想把李仁引过去方法多得是,只是贺坤抢先一步出手了。于是就在李仁为救百世安出现在静园的那天深夜陈规进了李仁的房间,对旧疾发作又对陈规未设防的李仁痛下杀手。
李仁其实真正致死的伤口在头顶,有个横向的剑孔。这种伤口对应的功夫李仁曾经教过李恪,但他觉得太残忍没学,后来便教给了陈规,陈规也觉得有些过于残暴从没用过,却不想唯一一次竟是用在了李仁身上。
推云探日致人死亡后会在死者前胸后背留下血掌印,乃是掌风贯穿人体所致,前后掌印相同,而李仁身上的血掌印则是陈规为了嫁祸沈昂在其死后以掌力重击所致,所以前后掌印方向相反,包括陈规在内的所有人当时都忽略了这一点,但这事在李恪回到南城以后就发现了,尤其他发现李仁头上那个不易察觉的伤口时就知道了凶手绝不是沈昂。
可会用这种方法杀人的除了陈规也不会有别人了,陪伴自己身边多年的人竟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这让李恪如何接受?以至于他在李仁出殡当天呕血不止,尤其他看着陈规竟还一如往常般关心照顾他,他的心脏就好像被人撕裂了一样。
这些天,李恪因为李仁的死是怎么样的内疚怎么样的痛苦,陈规都看在眼里。他没有一刻不心疼他又没有一刻不恐惧真相被揭开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