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周渊的毒蛊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再次发作了,沈昂这回主动伸着脖子让他咬,周渊却怎么也不肯。
之前在暗月司第一次见面他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实际上他根本舍不得伤害沈昂一丝一毫,之后他的毒蛊发作基本都靠自己强压下去的。
最后还是沈昂点了他的穴,割破自己手腕,掰开他的嘴强行把自己的血灌进去的。
事后他找到程飞,说周渊这毒蛊最近发作越来越频繁了,他想给他取蛊。
程飞告诉他:“要是能取早就取了。这些年里我也给他找过许多这方面的高人,都说此蛊非同寻常,取出来代价太大,如果运气够好,蛊虫可能会一并带走他的意识和记忆,使他变得痴傻或失忆,运气不好的话,蛊没取出来,人也没了,得不偿失。”
倒也不是那些人胡说,以沈昂对蛊的了解,周渊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看着程飞:“你信我吗?”
见程飞有些犹豫,他又说了句:“如果我没有把握让他活着,我不会来跟你说这些,那还不如等我体内的逆雪生春毒发时再拉他跟我一起死。”
程飞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到时在内力上助我一把就行。”
“没问题。”
晚上,沈昂在周渊喝的茶里下了让他昏睡过去的药,确认药物起效后他叫来了程飞,两人开始为他取蛊。
程飞只负责在内力上辅助沈昂,其余的都靠沈昂一人来把控,整个过程两人都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耗费了近三个时辰才终于成功将蛊虫逼出体外。
沈昂第一时间确认周渊的体征尚且平稳,两人才松了口气,程飞擦了擦紧张得一脑门子的汗,“天也快亮了,我去准备点吃的,你先守着他吧。”
等程飞再回来时,恰好周渊也醒了过来,人刚坐起来还没说话先吐了一口血出来。
沈昂见状,安抚道:“这淤在心口多年的血,随着蛊虫离体,吐出来就好了。”
周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慢推开沈昂搭在他身上的手,眼睛盯着程飞和沈昂看了半天,问出一句让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
“二位是……”
沈昂和程飞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程飞再一次确认道:“……你不认识我们了?”
说着他还把沈昂往周渊面前推了推,“你不认识我就罢了,你媳妇你也不认识了?”
沈昂:“……”
周渊看着程飞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耐烦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里,但若是没什么事了,就请离开。”
“不是,我们……”
程飞还要试图说些什么,便和沈昂一起被周渊推搡了出去。
房门被无情关上的那一刻,被驱赶出来的两人脸上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程飞:“他这样……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坏,至少他还活着。”
沈昂先前对自己是比较有把握的,没想到周渊真的会出现失忆的情况,虽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至少他还活着。”
没关系,至少他还活着,忘了我,反而更加有利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一整天,周渊都没有踏出房门,傍晚时分,沈昂从外面一脚把门踹开,强行把周渊从屋里拎了出来。
周渊冷脸甩开他,“你要干什么?放尊重些。”
沈昂朝着他冷笑一声,“假正经。”
周渊不想理会他转身要回屋去,被沈昂拦住,“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周渊答应或拒绝便拉着人出去了,随后两人来到一家点心铺,恰好一炉糕点新鲜出炉,沈昂买了些来尝尝。
“据说这家点心可是上过人生必吃榜的,顾名思义,人活一世,没吃过他家糕点算是白活了……”说着便往周渊嘴里塞了一块,“怎么样?”
周渊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还不错。”
正好也到了饭点,接着沈昂带着周渊来到一家饭店,这里是程飞推荐的,说不仅饭菜是当地最好吃的,酒也是一等一的。
沈昂来了以后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点了许多在其他地方没见过的菜肴,外加一壶酒,一碗面。
等菜都上齐了,沈昂把那碗面放到周渊跟前,“尝尝是这里的大厨做得好吃,还是我做得好吃。上一次给你庆祝生辰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吗?”
周渊看着他没说话,沈昂笑了笑,“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了。”
说着,他给两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举杯对周渊说:“祝你,年年顺遂,岁岁安康,朝朝暮暮……有人陪……”
周渊拿起酒杯跟沈昂手里的酒杯相碰,十分客气道:“多谢。”
一顿饭吃完,沈昂喝得晕晕乎乎,但还不至于醉了,脑子很清醒。
他们沿着长街从头走到尾,来到湖边看了一场精彩的“湖心打铁花”,待表演结束,人们渐渐散去,热闹也归于平静。
沈昂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湖边的风有些凉,正好消散了他的酒热,他半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周渊坐下来。
周渊没有拒绝,挨着他坐下了。
沈昂问:“今天开心吗?”
周渊点了点头。
“那就好。”
虽然你不记得我,但至少这一次我留给你的记忆是快乐的。
“既然开心,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周渊直言:“笑不出来。”
沈昂对于他的不给面子有些不满,这时走过来一个老头,问他们要不要算一卦,沈昂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他人生的终点他早已看见得清清楚楚的了。
老头走后,沈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周渊说:“其实我也会算卦,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的寿命。”
说着便摆出了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告诉周渊:“你,命不久矣。”
月光下,沈昂眼见着周渊的脸又阴沉了几分。
“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虽然你命不久矣,但我能解你这困局,你信不信?”
周渊问他:“怎么解?”
沈昂从袖筒拿出一把刀,将刀柄递给周渊,“握住它。”
周渊听话照做,沈昂握住周渊拿刀的手,往自己胸前拉近了几分,“捅进去,剜出我的心,就能解了。”
“这么简单?”周渊问。
沈昂点头,“对,就这么简单。”
“可是剜出你的心,你岂不是就死了?”
“是啊,我死了,你就不用死了。”
他本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用周渊的命换来的,早就赚够了。
周渊问:“这么大的人情,我该怎么还你?”
沈昂摇了摇头,“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让我回到我该回的地方,我们相互成全罢了。”也让你的人生回归正轨。
沈昂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渊,随后闭上眼睛,“来吧。动作尽量利索一点。”
他能感觉到周渊持刀的手一点点朝前,刀尖抵住胸口的那一瞬间,沈昂下意识绷紧的身体,这样的感觉他已经体验过两
次了。
可是,比刀刃入体的痛楚先来的,是对方愤怒又怜惜的吻。
我怎么可能舍得再杀你一次呢?
反应慢半拍的沈昂把人推开,看着他清明的双眼,后知后觉,“……你……你装的?!”
周渊把刀扔到了一旁,“你就不怕我真的一刀捅进去?”
“我要的就是这样。我不想让你因我连累而死。”
“若我真在失忆的情况下杀了你,万一往后记忆恢复了呢?你有没有想过那时我的感受?你觉得我能好过吗?我何来顺遂?何来安康?朝朝暮暮没有你,我要那长命百岁有何用?”
“我……”
“还有,你取毒蛊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就可能使你体内的逆雪生春提前毒发?”
“我知道,但只要取出毒蛊,即便我提前毒发也不要紧,程飞不是说过只要你剜出我的心你就不会受到牵连……”
“闭嘴!”周渊伸手在沈昂嘴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沈昂吃痛捂嘴。
“程飞不知从哪听来的鬼话你也信?我现在告诉你,那召魂秘术无解,无解!听明白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周渊咬牙切齿地警告沈昂:“你要是再敢有任何瞒着我自作主张的事,我饶不了你!”
沈昂被训得一句话不敢再反驳,尚未消气的周渊铁青着一张脸扯过他的胳膊,拉着人往回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