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难得露出这般乖顺的神情,又往沈月青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讨饶:“这件事可以就这么揭过去吗,能不能别让他们再提。”
想到云敏和云泽会急成什么样,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愧疚,同时还觉得有些丢脸。
要是让她直面云敏哭红的泪眼,她简直难以想象自己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沈月青盯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过他的神情并没有缓和,而是多了一分凝重。
他发现,云涯的手无论怎么捂都捂不暖,还是微凉的温度。
想到云敏和他坦诚相告的内容,他的眼中多了些复杂。
云涯上次突然生病,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明明最在乎这个女儿,可当时云涯的情况紧急成那样,她为什么会如此回避,就好像云涯的病情勾起了什么惨痛的回忆,让她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沈月青几乎是在云涯病情稳定下来的第一时间,就着手去调查云涯亲生父亲的事情,果然听到了一些传言。
可还没等他决定是否要向云敏求证自己的猜想,反而是云敏先找到了她。
向来作风强硬,手段过人,在谈判场上无往不胜的云敏,神情绝望地站在自己面前,请求自己想办法救救她的女儿。
她说,云涯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病而死,而这一次,云涯出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症状。
只有沈氏医药能救云涯。
这些年,她想方设法加入沈氏,一步一步走进沈氏的核心领导层,但沈山对她十分提防。
这些年来,沈氏的医疗技术几乎处于一个停滞不前的状态,沈山把所有的资本都投在沈氏科技上。
这是一场豪赌,而沈山作为一名商人,稳稳地坐在了牌桌的另一端。当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没有人能在此时改变他的主意。
但云敏等不及了,她怕再晚一步就要来不及了,只能求助沈月青。在这个年轻人望向云涯的眼神里,她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沈月青知道事情始末后,很快就采取了措施。
在沈氏重新洗牌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先前几年积累起的巨大优势,放弃了沈氏科技,转而接手了沈氏医药。
他将云涯父亲的病历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和云涯早期的症状做了对比,又来到长川市,求见安先生。
星月集团一直试图深耕医疗行业,虽然目前它们在这项技术上的运用,不如沈氏医药老辣,但也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
得知他的目的后,安先生欣然同意了他合作的请求。
他和云敏是数年的老朋友,自然知道云敏这些年来都在为云涯的基因病奔走。
只是云涯一直以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让他们都不禁心存一丝侥幸,说不定,她的情况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严重呢?
可是最终,现实还是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早在云涯因为沈月宁执意将她带出门而晕倒的那一次,云敏心中就敲响了警铃。
她几乎是立马找到了安先生,将云涯的检测报告交给了星月名下的医院。
安先生也对此事颇为重视,但就如之前所言,他们的技术并不如沈氏成熟,在这些方面的经验稍有欠缺。
如果能够得到沈氏医药这些年收集的数据资料,能够助他们进一步校准仪器,研究出减缓病情发作速度的疗法。
至于根治这个疾病,以星月医药当前的进度,未来三年内,恐怕看不到希望。
患病者一旦病情发作,会承受非人的病痛折磨。
云涯的父亲得病后期,再不复从前那般风流倜傥,顾盼生辉,而是迅速消瘦下去,形容枯槁,被日日夜夜的苦痛折磨,丧失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
只要一想到云涯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那样,云敏就心如刀绞。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怨恨上沈山和云天。
若不是他们执意以利字为先,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做出决断,提早开始针对这项疾病的研究,都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难道她在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之后,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女儿因相同的原因离她而去吗?
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
得知云涯失联的时候,沈月青和云敏正在商议沈氏医药的下一步方向。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无比庆幸,幸好自己来了长川市,幸好他就在云敏身侧,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云涯一直坐在他身边,见他久久不说话,又打了几个呵欠。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天气的影响,来到诺曼尔之后,她一直觉得睡不够。
沈月青看出她眼中的倦色,推她上床休息。
云涯也没扭捏,装了两个热水袋,递给沈月青一个,另一个抱在了身前,给他让了一半的位置,躺在被窝里合上了眼睛。
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和衣躺在异乡的床上。虽然屋外风雪呼啸,但两颗心从未如此靠近。
云涯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一阵淡淡的清冽香气靠近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紧接着,一阵暖意笼罩,为她挡去了最后一丝严寒。
睡梦中,她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似乎不必再为外面的天气而担心,也不再因为风吹草动而惊醒。
一直到屋外的风雪渐渐停了,沈月青依旧没有合眼,他默默地看着怀里的女孩,微微收紧了揽住她的胳膊,仿佛再也不会松开。
像是寻找到了暖意的来源,少女如小兽般往他怀里拱了拱,凑得更近。
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后面的一切风雨,都让他独自一人承受。
但是,命运真的会如此优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