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知道沈氏内斗,正举棋观望,这一场战役,他输得彻底,却并不服气。
他一直觉得,他和沈月青只有年龄上的差距,时势造英雄,若是先出场的那个人是他,那么结局也一定会有所不同。
天时地利人和,凭什么他样样都占,而自己只能在大势已去后,费尽心力去追赶那样一个根本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其实他说得也不算错,只是他忘了,能够将天时地利人和统筹到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沈月青的出现太过惊艳,已经远远拉高了长京市对沈氏的期待。
尽管他被夺权放逐,但他带来的风浪不是那么轻而易举能够平息的。
沈氏要换接班人,须得拿出足够多的成果来说服他们。
否则,这长京市也并非沈家一家独大,他们大可以换一个领导者追随。
见沈月宁一直在沉默,反倒是沈月青率先开口。
“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月宁听见他这么问,冷笑一声道:“不是大哥先说要与我谈谈吗,大哥想跟我说什么?”
沈月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凤眼却有些阴鸷,“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收起你那些不入眼的心思。”
他既然已经挑明,沈月宁也毫不客气:“你应该知道父亲的意思,云夫人已经和父亲离婚,云涯也并非我们的亲妹妹。父亲既然有意撮合我与……”
他尚未说完,一拳袭来,将剩下的话截断。
沈月宁没想到沈月青会直接动手,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沈月青。
他疯了?
只见沈月青面色阴冷至极,他见沈月宁摔倒在地,眼中的怒意更加明显,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你要说什么。”
“沈月青,你疯了?!”
沈月宁这些天来犹如一只困兽,旁人都觉得他作茧自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沈月青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威胁和阴影。
即便此时他已处于上风,仍不能忘记当年被狠狠踩在脚下的痛苦。
所有的苦闷和不甘都在这一拳里找到了出口,愤怒霎时吞没了理智,于是他起身冲了上去,用尽浑身力气挥出一拳。
他们打斗的声音吸引了云涯的注意,她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住手!”
她眼中写满了惊讶,几步跳下庭院的台阶,朝这边跑来。
沈月青听见她的声音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是沉默不语地凝视着她跑来的方向,眼神牢牢地盯着,一刻不移。
她又要再一次站在沈月宁那边吗?还是说……
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而这份期待也并未落空,云涯跑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一瞬间,命运似乎第一次回应了他。
云涯不知道沈月青心里在想什么,她正在怒气冲冲地质问沈月宁。
“你在做什么?怎么能打人呢!”
沈月宁瞪大了眼睛看着云涯,向来伶牙俐齿、面对任何人都能够侃侃而谈的他,此时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百口莫辩,除了就这么认下,难道要他像个孩子一样告状,说是大哥先动的手吗?
见他一脸不服气,云涯索性搬出沈山这座大佛,冷冰冰道:“沈叔叔今天在家,你们想闹到什么地步?非得让他亲自来拦吗?”
听见这句话,原本还怒气冲冲的沈月宁脸色一僵,像是燃烧正旺时却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的柴禾,顿时有些枯败。
有些事情,沈月青可以不在乎,但他必须在乎。
若是父亲知道了这一切,定然会疑心他是因为年报数据不佳,故意找沈月青的茬。
今天他回来这一遭,真是半点好处没讨到,此时还进退两难,只能把这个亏咽进肚子里。
他最后恶狠狠瞪了沈月青一眼,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
沈月宁走了,云涯没有跟上去,她也不再掩饰,转身看向沈月青,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动手?”
沈月宁蛰伏多年,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在原本的剧情里,他能忍到自己坐稳沈氏第一把交椅后再对沈月青动手,一击必杀,可以说是城府极深。
这样的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主动打人。在他们心里,永远有比一时的意气更加重要的东西。
说好听点,这叫顾全大局,说难听点就叫阴恻恻的,没有一丝血性。
云涯上下打量着沈月青的脸,见他只是淡淡看着自己不说话,额角的伤口又正在渗血,重重一叹,扯着他就往屋子里走。
一直到云涯给他消完毒,坏心眼地把敷贴重重按在他的伤口上,沈月青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明明他的眼神十分平淡,也没有多少喜怒哀乐的情绪,甚至连刚刚挨过打的愤怒,或者委屈都看不见。
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知不觉一脚踏入了对方的陷阱,如今就算再小心翼翼,也难脱身。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第一次见到他,她脱口叫出那声哥哥的时候,沈月青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云涯微微一叹,坦然地与他对视,并不打算退让:“为什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吗?”
似乎因为他们来自同一片时空,又要走向一个共同的终点,他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让她觉得亲近,以至于她本能地选择维护他。
好在这种程度还不算背离人设,没有引起系统的警告。
她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坐在了沈月青对面。
沈月青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见她坐下,淡淡蹙起眉问道:“刚刚,为什么?”
不是一直以来都和沈月宁出双入对吗,为什么明明看出了真相,却选择维护他?
他已经习惯了沉默,但此时却迫不及待地想为那些无法问出口的问题,要一个答案。